[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暴雨平顶山:致抗洪一线的亲人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14 07:09

 郭进拴丨暴雨平顶山:致抗洪一线的亲人



雨,把天捅漏了。
雷在低云里滚着,像无数辆抛锚的卡车,
从南往北,碾过平顶山的脊梁。
先是沙河,它最先说出自己的名字——
用一整条河的喉咙喊叫,
把泥沙、断木、屋檐的碎片,
一起推给下游的桥墩。
然后是汝河,浑黄的水漫上麦田,
那些还来不及弯腰的玉米,
一株株站成洪水里的十字架。

接着是抱玉河,抱着石头奔跑,
河床不见了,它把石头吞进肚里,
再吐出来,砸向堤岸最脆弱的部分。
净肠河,名字再干净也抵不过暴虐,
它冲进老街,把所有的灶台、门槛、族谱,
漂成一张张认不出字迹的纸。
湛河在城市边缘突然涨破围栏,
乌江河吞下厂房的灯光又把它熄灭,
澧河的大水没过庄稼人的膝盖,
荡泽河从山谷里冲下来,
像一头憋了太久的野兽。
洗耳河也醒了——
它不洗耳,它洗一座城的惊慌。

洪流滚滚,浊浪接天。
九条河,一夜之间,
长成九条互不相认的巨蟒,
在平顶山的腹部翻滚、撕咬。
水位标尺上的红漆一节一节被吞没,
警报声嘶哑,雨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但雨中的城市没有闭上眼睛。
大堤上,沙袋叠成另一道堤坝,
迷彩服与雨衣连成一堵移动的墙。
背已湿透,脚在泥里拔出又陷进,
一声“快!”从嗓子眼里吼出来,
比雷声更亮。

老人的目光被打捞起来,
婴儿的啼哭被一双双粗糙的手传递。
有人把救生衣脱给孩子,
自己只系一根绳子跳进水里;
有人连续十六个小时没有换班,
靠着桥墩咬一口馒头,
就着雨水咽下去,又站起来。

夜里,探照灯把雨割成亿万根银针,
扎在每个人的背上。
他们不叫疼。
他们只是把铁锹插进泥土,
一遍一遍,像把钉子钉进自己的命里。
泥泞中的背影,往前倾着,
每一步都在跟陷下去的泥拔河。


还有那些不穿军装的人——
老乡们端来热汤,用塑料杯盛着,
在风雨里,那点热气很快凉了,
但接过来的人说:不凉。
妇女们在安置点蒸馒头,一笼接一笼,
孩子们趴在窗口听雨,
把一声声动员令,听成安眠曲。
小卖部老板把整箱矿泉水搬上堤,
退回来时只说了句:够了就喊我。

没有人记得自己的名字,
只记得“我们”两个字怎么写。
一只橡皮艇在浪里打转,
十几双手同时伸出去——
那不是分工,
那是本能。


天快亮的时候,雨小了一点。
九条河还在流,但不再像昨夜那样狰狞,
仿佛被驯服的牲口,
知道堤岸上站着什么样的人。

沙河记住一个背影,立在水里三个小时,
以他一人之躯,当作一道坝;
汝河忘不掉那对父子,把沙袋从深夜码到黎明,
手上全是血泡,谁也不肯先说停;
抱玉河看见排长冲进急流时跑丢了一只鞋,
赤着脚站在碎石上,把绳子一遍遍抛向对岸;
净肠河记得那位党员,背着阿婆蹚水,
膝盖都在发抖,嘴上却说:快到了,快到了;
湛河记得探照灯后面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
彻夜不灭,盯住每一处渗水的堤段;
乌江河记得一声嘶哑的口令,比浪还响,
“往后传——跟上!”
从一个人传到十个人,传过整条防线;
澧河记得那碗泡面,泡开了也没人来得及吃,
到了天亮,像一朵凝固在碗里的云;
荡泽河记得那个年轻人,把救生圈让给素不相识的婶子,
自己抱着一截木头,在浪里游了一个钟头;
洗耳河记得——

雨停之后,整座城都在洗耳,
听见的不是洪水,是寂静,
是寂静底下,无数颗心脏还在为彼此跳动。


我写下这首诗,
不是为了记住灾难,
是为了记住——在灾难里,
谁把肩膀交给了别人,
谁把命押给了陌生人的平安。

泥沙会退去,堤坝会修复,桥梁会重建,
可那支在风里立了一夜的旗,
那块钉在堤上的责任牌,
那盏晃在水面上的手电光,
那些被泥水糊住、却依然认得出笑意的脸,
不会被冲走。

军民一家亲。
这五个字,不是写出来的,
是你在洪流里拽住我的手、
我背你蹚过深水区时,
两只手同时搭成的那座桥。
桥下是水,桥上是人,
人挨着人,就是岸。

平顶山还在。
沙河、汝河、抱玉河、净肠河、
湛河、乌江河、澧河、荡泽河、洗耳河,
它们终将退回各自的河道,
恢复沉默,恢复温柔,
恢复被误以为永远不会发怒的样子。
但这座城不会忘——
那束查夜的光还在江面上晃,
那声“往后传,跟上”还在风里响。

亲人啊,
雨停了。
你们终于可以坐一坐,喝一口热水,
把湿透的鞋换下来,把磨破的手掌晾一晾。
你们把一座城从水里捞起来,
我们,把你们的名字,
一笔一画,
刻在心上。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

作文大赛
40届书画大赛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