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闸门辞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16 07:06
郭进拴丨 闸门辞
整个夏天都囤积在水位线的沉默里
云压着山脊，云压着坝顶
雷在百里外的山谷翻找出口
正午的蝉声忽然断成两截——
钢闸缓缓抬起第一寸：
光，先于水，涌进闸底
然后是一整座湖的肺活量
把天空的威压吐了出去
轰——
不是一声，是千声叠成一声
钢铁的喉咙撕开
群山在声浪里后退半步
堤岸的碎石子跳起来
又在震颤的混凝土上重新站定
白水冲出闸门的刹那
不再是水，是出栏的兽群
水舌撕开空气
亿万气泡如珍珠迸裂
又碎成雾，直扑人面
湿透半山腰的灌木丛
浪头一个推着一个，叠成陡峭的墙
崩塌，再崛起；崛起，再崩塌
每一道波峰都是临时的山峰
每一道波谷都是巨大的深渊
它们的奔跑不像水，像脱缰的西北风
像大地上忽然立起的另一重天空
碎石在水底滚动
像远古的雷在河床里翻身
一株老树从上游冲来
半截树根还攥着去年冬天的泥土
在水流中旋转，沉默
仿佛为这暴烈的仪式献上贡品
两只白鹭惊飞
翅膀开合之间
水雾已追上它们影子的末端
它们叫喊着，却又被水声碾碎
只剩下白点，越远越小
小成两个逗号，插入满纸的惊叹号
看水的人立在围栏边
脚下的泥土在低低地颤
有人伸出手比划，说百年一遇
话音未落，水雾已经扑湿了衣襟
那冰凉，仿佛岁月拂过皮肤表面
又仿佛狂澜本身
在检验我们灵魂的重量
闸下三里的河道
水势稍驯，却仍含着怒意
漩涡一只只睁开又闭合
渔网被撕成碎片
白沫在礁石上堆积如雪
而落日从山凹里探出脸来
把整条奔涌的河，镀成流动的铜
水还在泄
不因人的惊呼稍作停歇
不因飞鸟的哀鸣放慢脚步
它替汛期宣判
它替盛夏立传
它用轰鸣替群山盖章
盖在每一条干渴的河床之上
待到月上中天
闸门缓缓合拢
闸室里的余波还在轻声喘息
像一口巨大的钟
在敲响之后，收拢自己金属的余音
而那条被驯服的巨龙
又重新沉入睡意
把整个夏天的暴烈
藏进水波最深处的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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