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潮平两岸阔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18 07:43

 郭进拴丨 潮平两岸阔


       下午的白龟湖,是被阳光与笑声一起煮沸的。

       我们在森林半岛的站台上等车。远远的,一声清脆的铃响从树篱间传来,那辆刷成奶油白的小火车便摇摇晃晃地驶到了眼前。车身只有三节,漆色旧了,反倒生出某种童话般的迟缓。我选靠窗的位子坐下,窗户大敞着,风便毫不客气地涌进来,带着水的气息——温热的、微腥的,像刚从湖底翻上来似的。

       火车开动了,慢慢穿过一片矮林,视野忽然被水占满。原来外湖的水已经涨得这样高,高到几乎与路基齐平,甚至略高于内湖的水面。两片水被一道窄堤隔开,一面是阔大无边的银灰,一面是绿意沉沉的深碧。水与水的落差无声地悬着,像一句来不及出口的叹息。每隔一段,堤边便放着一只橘红色的救生圈,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仿佛随时准备着,却又安然无事地静默着——它大概也知道,这个夏天的水是白的,是暖的,是被人盼着来的。

      “白海豚来了,水就多了。”邻座一个老人对身旁的孩子说。白海豚,那是台风的名字。它并没有登陆,只远远地绕了一圈,却把整个白龟湖喂得满满当当。湖水漫过栈道,漫过草地,漫过原本只供观赏的低洼处。很多地方,水溢出了湖外,细细长长地横在路上,像一条条临时生出的小溪。于是人们脱了鞋,卷起裤脚,赤脚趟过去。水是温的,脚底的卵石滑溜溜的,凉意从脚踝一路升到膝盖。有人提着鞋踮着脚走,有人干脆两只脚踩得噼啪响。“凉快!”一个小女孩喊道,笑声和水花一起溅起来。

       小火车经过月季湖时,我看到整片月季正开到最盛。红的、粉的、黄的,瓣瓣含水,莹莹的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也不知是花映着水,还是水映着花,眼前仿佛是两片花海——一片在上,一片在倒影里,随风轻轻晃动。荷花也一样,一池碧叶挤挤挨挨,白荷与粉荷从缝隙间探出头,像个羞怯的丫头。船过处,荷叶翻起又躺平,水珠滚来滚去,终究落回湖里。而水涨得高了,岸边的花便离湖面近了些,花与水之间那点距离,被这个夏天的丰盈悄悄填满。

      “潮平两岸阔”——我心里忽然冒出这句话。也许只有见过水满到达堤沿、漫过路径的湖,才真正懂得什么是“平”。那不是平静的平,是饱满的平,是水满到几乎要溢出而恰好停住的、那种宽阔的平。两岸的树、人、房子,都像站在镜子边上,映出另一重对称的世界。火车在鹭栖湾停靠时,我看到几只白鹭立在浅水的木桩上,水面铺得很开,它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水中央去了。

       黄昏降得很慢。小火车在秀林园掉头时,太阳已经落到湖面以下,天边烧起一片橘色的霞,把湖水也染成暖的。往回走的时候,风凉下来,花香淡了,水上飘着零星的灯影。等天彻底暗下去,所有的灯一下子全亮了。湖边万盏灯火齐放,两岸的柳树和杨树被金灯银灯照着,树条的轮廓分明起来——不是白天那种清瘦的绿,而是被光镀成金黄色、银白色的,一树一树亮在那里,整整齐齐地站着,像是给夜晚披上了两袭抖不完的锦衣。星光也来凑热闹,密密的,碎碎的,洒在墨色的水面,波光里一跳一跳。游人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多了,沿着水边,三三两两,拖家带口,一路说一路笑。

       水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笑声。或许是水在笑,或许是笑声也变成了水。我坐在回程的小火车上,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灯火的暖意。铁轨在身后轻轻响着,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像一首没唱完的歌。

        车到站了,人们却久久不愿散去。整个白龟湖沉浸在灯火与歌声里,水满着,花开着,人笑着——这个因白海豚而丰盈的夏天,注定了要成为一个盛大的夜晚,注定了要成为一座欢乐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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