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秋醉家乡鳌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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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9-19 17:52
郭进拴丨秋醉家乡鳌头山
一
鳌头的秋，是从山脚开始往上蔓延的。
九月的风一过，山脚下的野草先黄了尖儿，然后是半山腰的灌木丛，最后才轮到山顶的柿树和枫树。那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浸染，像谁用一支巨大的画笔，蘸了赭石、藤黄、朱砂，一层一层地往山上涂抹。等到九月中旬，整座山便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绿的松柏还倔强地守着底色，黄的杨树、红的枫树、橙的柿树，层层叠叠，交错铺展，像是大地打翻了调色盘。
今天是2026年9月19日，农历八月初九，正是秋分前后。我踩着露水未干的田埂，向村后的秋山走去。空气清冽得像薄荷水，吸一口，肺腑里都是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鸡鸣，近处有蚂蚱从草丛里蹦出来，翅膀在阳光下闪成一道银光。
山不高，但坡势绵延，走起来颇费些脚力。我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往上爬，路两旁是密密的野菊和荆棘。菊花开得正盛，一丛丛、一簇簇，金黄的花瓣在晨光中舒展，像无数个小太阳落在草丛里。香气是清苦的，带着药味，却又让人上瘾——那是秋天独有的味道，是万物成熟后散发出的最后的芬芳。
二
爬到半山腰，我停下来歇脚。
眼前是一片枫树林。枫叶已经红透了，不是那种暗淡的赭红，而是鲜亮的、热烈的、仿佛在燃烧的朱红。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每一片叶子都像被镀了一层金边，边缘透亮，脉络分明。风一吹，红叶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群红色的蝴蝶，最后轻轻地落在地上，铺成一张厚厚的红毯。
我踩上去，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清脆而绵密，像是秋天在低声细语。我弯腰捡起一片枫叶，对着阳光端详——叶脉清晰如掌纹，边缘的锯齿细密整齐，颜色从叶柄的深红渐变到叶尖的橙黄，像是被谁精心晕染过。我把叶子夹进笔记本里，想把这抹秋色带回家。
忽然想起《诗经·唐风》里的句子：“山有枢，隰有榆。”山上有树，洼地有树，万物各得其所，各安其位。眼前的枫树、柿树、松柏，不也正是如此么？它们在这座山上生长了不知多少年，春发夏长，秋收冬藏，遵循着自然的节律，不急不躁，不争不抢。而我们这些匆匆过客，却总是在奔波中错过了太多风景。
三
再往上走，山路渐陡，林木也稀疏了些。视野豁然开朗，可以望见远处的村庄和田野。稻田已经泛黄，像一块块金色的地毯铺在丘陵之间；村舍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在秋日的晴空里显得格外温柔。
这时，我注意到路边的岩石缝里，长着一丛丛野菊花。它们不像山下那些菊花那样高大繁茂，而是矮矮的、密密的，贴着岩石生长，叶片小而厚实，花朵也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正是这些不起眼的小花，在萧瑟的秋风中开得格外倔强——金黄色的花瓣，深黄色的花蕊，像一枚枚小小的勋章，佩戴在大山的胸前。
我蹲下来仔细看，发现花瓣上还挂着露珠，晶莹剔透，映着阳光，像一颗颗细碎的钻石。我伸手碰了碰，露珠滚落，花瓣轻轻颤了颤，又恢复了平静。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陶渊明为什么独爱菊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菊花的美，不在于娇艳，不在于芬芳，而在于那种淡泊、坚韧、不与百花争春的品格。它在万物凋零的季节开放，用最朴素的颜色，装点最萧瑟的风景。
四
终于登上了山顶。
山顶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几棵老松树虬枝盘曲，像几位沉默的老人。站在这里，整个鳌头尽收眼底——村庄、田野、河流、远山，都笼罩在秋日澄澈的阳光里，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松脂的香气和野菊的苦味。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棵树，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吸收着秋天的阳光和风。这一刻，所有的烦恼、焦虑、疲惫，都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宁静的喜悦。
我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带来的柿饼和茶水。柿饼是祖母今年新晒的，表面覆着一层白霜，咬一口，甜糯绵密，是阳光和时间的味道。茶是普通的绿茶，但配着这满山的秋色，竟也喝出了几分禅意。
“好乐无荒，良士休休。”《蟋蟀》里的句子忽然浮上心头。是啊，人生在世，既要勤勉劳作，也要懂得享受生活的馈赠。就像这满山的红叶和菊花，它们用一年的光阴积蓄养分，只为在秋天绽放最灿烂的笑容。我们又何尝不该如此？在奔波劳碌之余，也该停下来，看看这满山的秋色，感受这宁静的午后。
五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斜阳把整座山染成一片金红色，红叶更红了，菊花更黄了，连松树的影子都被拉得长长的，像一幅水墨画。
我走走停停，不时回头张望。山还是那座山，但光线变了，颜色也变了——上午是清亮的、明快的，傍晚是温暖的、醇厚的，像一杯陈年的酒，越品越有味道。
回到村口时，暮色已经四合。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味。我站在村口的柿树下，回头望去——秋山在暮色中渐渐隐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幅褪色的画。
但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它又会重新亮起来，红的更红，黄的更黄，菊花依然在风中摇曳。这就是故乡的秋山，它不言语，却用最绚烂的色彩诉说着生命的丰盈与从容。
我推开院门，祖母正在灯下等我。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一盘新摘的野菊，插在粗陶罐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回来了？”祖母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我。
“嗯，回来了。”我说，“山上的红叶和菊花，真好看。”
“是啊，”祖母点点头，“咱们鳌头的秋，是最醉人的。”
我笑了。是啊，秋醉鳌头，醉的不只是满山的红叶和菊花，更是这片土地沉淀了千百年的宁静与深情。而我，不过是这秋色中的一个过客，有幸在某个午后，与它们相遇，然后带着满心的醉意，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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