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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家乡鳌头的大红枣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9-22 02:34

郭进拴丨家乡鳌头的大红枣

我的家乡鳌头，是豫西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着黄土坡错落而居。村前一条小河，村后一道土岭，岭上岭下，房前屋后，便到处是大红枣树了。它们不像果树园里的苹果、梨子那般娇贵，需要人精心伺候；它们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一样，皮实、耐旱，给点阳光雨露就能活得轰轰烈烈，活得有声有色。

一、枣树：黄土塬上的守望者

鳌头的枣树，是什么时候有的，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说不清。只说是祖辈传下来的，一代一代，就这么长着。它们有的粗如碗口，树皮皲裂，布满岁月的沟壑，仿佛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有的细如手臂，是近几年新发的，却也枝繁叶茂，透着一股子蓬勃的朝气。它们就那样散落在田埂边、窑洞前、打麦场旁，像一个个沉默的卫士，守护着这片黄土地，也守护着村里人的日子。

枣树的姿态，是有些倔强的。它们不像白杨那般笔直地冲向天空，而是虬枝盘曲，向着四面八方伸展，仿佛要把根扎得更深，把枝伸得更远。春天，当别的树木都争先恐后地吐出嫩绿的新叶时，枣树却总是慢吞吞的，非要等到暮春时节，才在光秃秃的枝丫上爆出米粒大小的鹅黄嫩芽。那芽儿，怯生生的，仿佛怕冷似的，在春风中微微颤抖。但用不了多久，它们便会舒展开来，变成油亮亮的椭圆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到了初夏，枣树开花了。那花极小，是淡淡的黄绿色，不仔细看，几乎要忽略过去。但它们有香气，一种清甜的、带着丝丝药香的香气，不浓不烈，却能随风飘得很远。每当枣花盛开的季节，整个村子都浸在这种若有若无的香气里，蜜蜂在花间嗡嗡地忙碌着，像是在赶赴一场盛大的宴会。那香气，是鳌头夏天的味道，是记忆里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二、打枣：一场全民参与的狂欢

最热闹的，要数秋天打枣的时候了。

农历八月，枣子开始泛红。先是青绿中透出一抹淡黄，接着那黄色渐渐加深，变成橘红，最后，整颗枣子都红透了，像一颗颗玛瑙挂在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时候，全村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打枣是有讲究的。不能等枣子全熟透了才打，那样枣子容易掉落摔坏；也不能打得太早，早了枣子不甜。要选一个晴好的日子，一家人齐上阵。男人拿着长长的竹竿，爬上树去，瞅准了挂满枣子的枝桠，轻轻一敲，那红彤彤的枣子便如雨点般簌簌落下。女人和孩子则在树下铺开塑料布，或者干脆就用手接、用衣兜兜，一边捡一边往嘴里塞，那脆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打枣的时候，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这边“噼里啪啦”的竹竿敲打声，那边“咯咯咯”的笑声、喊声，混成一片。邻居家的小孩儿闻声跑来，也不见外，蹲下身子就帮着捡。主人家也不恼，反而笑着说：“多吃点，多吃点，今年枣子结得好！”于是，满院子都是欢笑声，满院子都是红枣的甜香。

我最喜欢的，是爬到树上去摘那些长在最高处、被阳光晒得最透的枣子。那些枣子，个头最大，颜色最深，咬一口，嘎嘣脆，甜得像蜜。我骑在树杈上，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去够那诱人的红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我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我加油鼓劲。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三、晒枣：阳光与时间的魔法

打下来的枣子，除了生吃，大部分要被晒成干枣。晒枣是个细致活儿。要先挑出完好无损的枣子，用清水洗净，然后摊在苇席上，放在太阳底下暴晒。阳光好的时候，晒上七八天，枣子里的水分便蒸发得差不多了，表皮变得皱巴巴的，颜色也从鲜红变成了深红，像一颗颗暗红色的宝石。

晒枣的日子里，院子里、屋顶上，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温暖的气息，那是阳光与枣子共同酿造的味道。我常常蹲在苇席边，看着那些枣子在阳光下慢慢变化，从饱满变得干瘪，从鲜亮变得深沉。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拿起一颗半干的枣子放进嘴里，那味道，比鲜枣更甜，更醇厚，带着一种阳光的香气。

晒好的干枣，会被装进布袋里，挂在通风的屋檐下，可以吃上一整个冬天。冬天里，母亲会用干枣熬粥、蒸枣馍、煮枣茶。那枣粥，红亮亮的，喝一口，甜丝丝的，暖到胃里；那枣馍，松软香甜，带着枣子的独特风味；那枣茶，更是冬日里最好的饮品，喝一口，仿佛整个冬天都变得温暖起来。

四、枣事：岁月里的温情与记忆

在鳌头，枣树不仅是一种果树，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一种文化的符号。

谁家生了孩子，会在院子里种一棵枣树，寓意“早生贵子”；谁家娶了新媳妇，会在新房里撒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生活甜蜜”。逢年过节，枣子是必不可少的供品；走亲访友，带上一包自家晒的干枣，是最朴实也最真诚的礼物。

我记忆最深的，是奶奶做的醉枣。每到秋天，奶奶会挑选一些个头均匀、没有破损的红枣，用清水洗净，晾干，然后装进一个干净的坛子里，倒入高度白酒，密封起来。到了冬天，打开坛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枣香扑鼻而来。那醉枣，吃起来又甜又糯，带着一丝酒的辛辣，别有一番风味。奶奶说，醉枣不仅好吃，还能暖胃驱寒。每年冬天，我都要缠着奶奶要醉枣吃，那味道，是我记忆中最温暖的冬日滋味。

后来，我离开家乡，到城里读书、工作。城里的水果店里有各种进口的、高档的水果，却总也找不到家乡大红枣的那种味道。每次回家，母亲总要给我装上一大袋干枣，叮嘱我多吃点，说这是家乡的味道。我带着那袋红枣，仿佛带着整个家乡的温暖。

五、枣魂：黄土塬上的精神图腾

如今，鳌头村的面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些老枣树因为修路、盖房被砍掉了，但更多的枣树依然挺立在那里，见证着村庄的变迁。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了，留下老人和孩子守着这片土地。但每到秋天，他们依然会打枣、晒枣，仿佛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仪式，不能中断。

我想，鳌头的大红枣，不仅仅是一种水果，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它象征着这片黄土地上的人们，那种坚韧不拔、默默奉献的品质。枣树不择土壤，不惧干旱，只要有一点点水分和阳光，就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这正如鳌头的人们，无论生活多么艰难，都能咬紧牙关，挺直腰杆，活出自己的精彩。

枣树的根，深深扎在黄土地里，正如鳌头人的根，深深扎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家乡鳌头的大红枣，永远是我心中最甜美的记忆，最温暖的乡愁。

又是一年秋来到，家乡的枣树，应该又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吧。我仿佛又看到了那满树的玛瑙，闻到了那熟悉的甜香，听到了那打枣时的欢声笑语。家乡的大红枣啊，你是我心中永远的牵挂，永远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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