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双节重游拨云岭 满山柿子红彤彤









今日是2026年9月28日,农历八月十八,国庆与中秋的双节假期已近尾声。午后三时,秋阳正好,我驱车重访拨云岭。这座山岭距城四十里,不算远,却因山势陡峭、常年云雾缭绕而得名。上一次来,还是五年前的深秋,那时柿子刚泛黄,山间还带着青涩的气息。此番重游,恰逢双节,满山的柿子已红透,像是给整座山岭挂上了千万盏小小的灯笼。
车行至山脚,抬头望去,拨云岭的轮廓在晴空下格外清晰。山不高,却自有其峻拔之姿。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柿子树错落分布,有的独立田埂,有的成片成林。远远望去,那一片片红艳艳的柿子,在墨绿的叶丛间闪烁,仿佛是谁打翻了调色盘,把最浓烈的朱砂泼洒在了山间。山风拂过,柿叶沙沙作响,那些红彤彤的果实便随之轻摇,像是在向远客点头致意。
沿着蜿蜒的山路拾级而上,路旁的柿子树渐渐多了起来。这里的柿子树多为老树,树干粗壮虬曲,树皮皲裂如龟甲,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有的树干上还挂着褪色的红布条,那是山民祈福的痕迹。我伸手轻触一枚低垂的柿子,果皮光滑饱满,透着熟透的橙红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丰盈的果肉。摘下一枚,轻轻掰开,果肉晶莹如蜜,入口绵软甘甜,那股子甜味直沁心脾,仿佛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含在了嘴里。
行至半山腰,遇见一位正在采摘柿子的老农。他约莫六十来岁,面色黝黑,笑容憨厚。见我驻足,便递过一枚刚摘的柿子:“尝尝,今年的柿子格外甜。”我接过咬了一口,果然汁水丰盈,甜而不腻。老农告诉我,拨云岭的柿子品种叫“牛心柿”,因形似牛心而得名,已有三百多年的种植历史。他说,今年雨水调和,柿子大丰收,又赶上国庆中秋双节,城里来游玩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这柿子啊,是老天爷赏的福气。”他笑着说,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像极了柿子树干上的纹路。
继续向上,山路渐陡,柿子林却愈发密集。有一处坡地,几十棵老柿树围成一个天然的院落,树下落满了熟透的柿子,有的已经摔裂,流出蜜样的汁液,引来几只蜜蜂嗡嗡盘旋。我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歇脚,抬头望去,天空被柿树的枝叶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缀着红彤彤的果实。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大地在呼吸。
忽然想起唐人刘禹锡的诗句:“晓连星影出,晚带日光悬。”这说的是柿子,却也像极了此刻的拨云岭。那些挂在枝头的柿子,清晨时沾着露水,映着星光;傍晚时披着晚霞,沐着余晖。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挂在枝头,从青涩到成熟,从春华到秋实,不急不躁,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时节。这份从容,倒让人生出几分羡慕来。
登至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极目远眺,群山连绵,层林尽染。近处的柿子林红得热烈,远处的山峦则笼着一层淡淡的紫霭。山脚下,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袅袅炊烟,隐约能听见鸡鸣犬吠之声。这景象,让我想起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拨云岭虽无桃花,却有满山红柿,同样是一处远离尘嚣的所在。
山顶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前有一棵据说树龄五百年的老柿树。树干需两人合抱,枝繁叶茂,挂满了果实。树下立着一块石碑,碑文记载着拨云岭柿子的历史:明末清初,战乱频仍,百姓避居山中,以柿果充饥,得以存活。此后,柿子便成了拨云岭人的“救命粮”,代代种植,绵延至今。读罢碑文,再看那满山红柿,心中便多了一层敬意——这红彤彤的果实,不仅是自然的馈赠,更承载着一方百姓的记忆与情感。
夕阳西斜时,我开始下山。山路上,遇到几个游客正举着相机拍照,其中一个女孩对着满树红柿感叹:“真美啊,像童话世界一样。”另一个男孩接口道:“是啊,要是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色就好了。”他们的话让我想起自己五年前第一次来时的情景——那时我也是这样惊叹于柿子的红艳,却未曾想过,这红艳背后,还有那么多故事。
回到山脚,已是暮色四合。回望拨云岭,那些柿子树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下点点红光,像是山间燃起的篝火。风里传来柿子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感到一种踏实的温暖。我想,这大概就是节日的意义吧——在这样一个团圆的日子里,与家人朋友一起,看看山,赏赏柿,聊聊家常,感受岁月静好。
驱车返程时,我特意在路边停了一会儿。后视镜里,拨云岭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但那些红彤彤的柿子,却像一盏盏小灯,亮在心里,久久不灭。明年秋天,柿子还会再红;而拨云岭的故事,也还会继续。这世间总有一些东西,是值得年年重游、岁岁回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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