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水土养文脉——论程欣会《柳林湾》的地域文化书写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10-06 07:10
郭进拴|水土养文脉——论程欣会《柳林湾》的地域文化书写
程欣会的长篇小说《柳林湾》以虚构的江淮水乡为叙事疆域，构建了一个兼具地理真实性与文化象征性的文学空间。这部作品的地域文化特色并非简单的风物陈列或民俗展览，而是将水土特质内化为人物性格、叙事节奏与精神气质，形成了一种“有根”的写作。以下从五个维度解析其地域文化的深层肌理。
一、水文地理：作为命运共同体的自然场域
柳林湾地处江淮腹地，河网密布、湿地连绵的地理特征，决定了此地居民的生产方式、居住形态乃至性格基因。程欣会笔下的水不是背景，而是参与叙事的“角色”——春汛决定收成，航道连接外部世界，芦苇荡既是庇护所也是迷宫。这种人与水的共生关系，催生出独特的地方性知识：老艄公能凭水色判断天气，农妇根据柳芽预测虫害，孩童在凫水中学会生存智慧。小说对“圩田”“垛田”“罱泥”“扳罾”等生产场景的细致描摹，不仅是对即将消逝的农耕文明的档案式记录，更揭示了地域环境如何塑造一套完整的生存哲学——敬畏自然、顺应天时、在有限中求丰饶。
二、民俗仪典：时间制度中的集体记忆
柳林湾的岁时节令与人生礼俗构成了小说的深层时间结构。程欣会以近乎人类学家的耐心，复原了水乡社会的仪式体系：清明祭河神时的猪头供品与青柳枝，端午龙舟竞渡前的“点睛”仪式，婚嫁时新娘跨火盆、撒五谷的细节，丧葬中“唱夜歌”的古老传统……这些民俗并非猎奇式的点缀，而是承载着社区认同与伦理秩序的文化装置。尤其值得关注的是“放河灯”这一核心意象——每盏灯都对应一个亡魂或祈愿，灯光顺流而下时，生者与逝者、人间与幽冥在水的媒介中达成短暂和解。这种将时间空间化的仪式书写，使地域文化成为人物精神世界的坐标系。
三、方言叙事：声音景观里的身份密码
程欣会在叙述语言中巧妙嵌入江淮方言的词汇、语法与韵律，创造出一种“可听”的地域质感。“杲昃”（东西）、“嗑话”（聊天）、“不搭浆”（不马虎）等方言词的运用，不仅增强了对话的生动性，更暗示了人物的阶层与亲疏关系。尤为精妙的是，小说中普通话叙述与方言对话的并置——当外出闯荡的林晚舟回到故里，他口中不自觉冒出的普通话在乡音环境中显得突兀，这种语言身份的切换精准地传达了“离乡—返乡”过程中的文化撕裂感。方言在此成为测量文化认同的标尺，其使用与弃用、混杂与纯化，映射着现代化进程中地域文化的流变。
四、饮食风物：味觉记忆中的情感联结
柳林湾的饮食描写构成了地域文化的感性层面。程欣会以工笔细描呈现水乡食谱：早春的“螺蛳青”需以紫苏去腥，盛夏的“荷叶粉蒸肉”要用隔年荷叶，秋日的“蟹粉豆腐”讲究现拆现做，冬夜的“咸肉菜饭”必用灶火焖煮。这些食物不仅是果腹之物，更是人际关系的黏合剂——邻里间的“端碗换菜”习俗，节庆时的“流水席”，都通过味觉维系着社区的温情网络。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母亲的味道”，成为游子精神还乡的隐秘通道，食物的香气比记忆更顽固，它直接作用于身体，唤醒被理性压抑的乡愁。
五、文化性格：水土滋养的精神面相
地域文化的深层影响最终沉淀为人物群像的性格特质。柳林湾人既有水的柔韧——面对灾荒时的隐忍、在时代变革中的顺势而为；又有柳的倔强——对土地根脉的坚守、对传统伦理的执着。小说中的女性形象尤为鲜明：她们像水一样包容家庭的苦难，又像芦苇一样在风暴中弯而不折。这种性格的双重性，恰是水乡地理的隐喻——表面平静温和，内里却蕴藏着持久的力量。程欣会通过几代人的命运轨迹，揭示了地域文化如何塑造人格结构，而人物在时代洪流中的选择与挣扎，又反过来重新定义着这片水土的精神内涵。
结语：地域书写的当代意义
《柳林湾》的地域文化书写，超越了“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一简单命题。程欣会以柳林湾为切片，探讨的是全球化时代地方性知识如何存续、乡土伦理如何应对现代性冲击等普遍性问题。她笔下的地域不是封闭的桃花源，而是处于持续流动与重构中的文化空间——铁路的延伸、打工潮的兴起、网络信号的覆盖，都在悄然改写这片水土的文化基因。这种动态的地域观，使小说既葆有深沉的乡土情怀，又避免了怀旧主义的窠臼。当林晚舟最终选择回到柳林湾，他寻找的不仅是一个地理坐标，更是一种安顿身心的文化归属。在这个意义上，柳林湾成为所有现代人的精神原乡——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需要摆渡才能抵达的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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