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杨家溪的古榕树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10-13 08:53
郭进拴|杨家溪的古榕树
一、初见：榕荫如盖
到杨家溪时，正是午后。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洒下来，将整个山谷照得透亮。沿着溪边的石板路往里走，远远地，便看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那是古榕树的树冠，像一朵巨大的绿云，低低地压在半空中。
走近了，才真正感受到那种震撼。十几棵古榕树并肩而立，树龄都在数百年以上，最老的一棵据说已有八百多年。它们的树干粗壮得惊人，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皮呈灰褐色，布满深深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痕迹。最奇特的，是那些从枝干上垂下来的气根——它们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有的已经触地，扎进泥土里，长成了新的树干；有的还在空中飘荡，像胡须，像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我站在树下，仰头望去，只见枝丫交错，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碎金，像流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溪水的清甜，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
二、光影：一场光的盛宴
杨家溪的古榕树，最著名的不是它的古老，而是它与光的奇妙互动。每天清晨或黄昏，当阳光以低角度斜射进榕树林时，那些气根、枝叶和地上的光影，便会构成一幅幅如梦似幻的画面。
我到的时辰虽不是最佳，但午后的阳光依然在榕树林中制造出令人惊叹的效果。一束束光线从枝叶的缝隙间穿透下来，像舞台上的聚光灯，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和雾气。那些光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有了生命。一位当地的老人告诉我，若是清晨有雾的天气，这里会更美——“雾气和光线交织在一起，像仙境一样。”
老人说，这些年，越来越多的摄影师慕名而来，就是为了捕捉那“仙境”般的瞬间。他们架起三脚架，等待最好的光线，有时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但我觉得，”老人笑了笑，“最好的时光不是等来的，是遇见的。你在这里坐一会儿，看看光怎么移动，影子怎么变化，就很好。”
我听从了他的建议，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静静地看着。光确实在移动——从这棵树的树梢，移到那棵树的树干；从这片叶子，移到那片叶子。影子也在变化——拉长、缩短、交织、分离，像一场无声的舞蹈。我忽然明白，古榕树的美，不在于它静止的形态，而在于它与光、与风、与时间共同创造的那些瞬间。那些瞬间稍纵即逝，却又周而复始，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演出。
三、根：大地的诗篇
我绕着最老的那棵榕树走了一圈，仔细地观察它的根系。那些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一旦触地，便迅速扎根，逐渐增粗，最终成为支撑树冠的“支柱根”。一棵榕树，就这样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地扩展自己的领地，从一棵树，变成一片“树林”。
这种生长方式，让我想起《庄子·逍遥游》里的话：“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大鹏鸟的飞翔，需要借助风力；而榕树的扩张，依靠的是自身的生命力。它不需要迁徙，不需要远行，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几百年的时间，将自己变成一座绿色的宫殿。
我蹲下身，抚摸那些裸露在地表的根系。它们如龙蛇般蜿蜒，深深地扎进泥土里，牢牢地抓住大地。我想，这些根，一定见证了无数个日出日落，经历了无数次风雨雷电。它们沉默不语，却承载着整棵树的重量，也承载着这片土地的记忆。
老人告诉我，当地人对这些古榕树怀有深深的敬畏。“它们是我们的祖先种的，”他说，“种树的人已经不在了，但树还在。它们替我们守着这片土地，看着一代又一代人出生、长大、老去。”
四、溪水：流动的时光
榕树林旁，是杨家溪。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几只水牛卧在水中，只露出脑袋和脊背，悠闲地反刍着。远处，一座石拱桥横跨溪面，桥身长满了青苔，显得古朴而沧桑。
我脱了鞋，走进溪水里。水很凉，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从脚踝处漫上来，让人精神一振。脚下的鹅卵石光滑而坚实，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触感。我沿着溪流往上走，水流渐渐湍急，发出哗哗的声响，像一首欢快的歌。
溪水与榕树，一动一静，一柔一刚，构成了杨家溪最和谐的风景。榕树扎根于岸，溪水流淌于侧，它们相互依存，又各自独立。树荫为溪水遮挡烈日，溪水为树根带来滋养。这种共生关系，已经持续了数百年，还将继续持续下去。
我忽然想起《诗经》里的句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虽然这里没有雎鸠，但那种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意境，却是相通的。在这片土地上，树、水、人，都遵循着自然的节律，过着简单而充实的生活。
五、黄昏：榕树下的老人
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暖。榕树林中的光影更加迷离了，那些光柱变成了金色，将整个林子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氛围中。我回到那棵最老的榕树下，发现那位老人还在那里，坐在树根上，抽着旱烟。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目光望向远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溪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几只白鹭从水面掠过，消失在远处的树丛中。
沉默了很久，老人开口了：“我小时候，常在这棵树下玩耍。那时候，树还没有这么大，但已经很老了。我爷爷说，他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下玩耍。”他顿了顿，又说：“现在，我的孙子也在树下玩耍。一代一代人，都在这棵树下长大，又在这棵树下老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感慨，也没有悲伤。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但正是这种平淡，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深沉的力量——那是生命的力量，是传承的力量，是时间的力量。
我想起《红楼梦》里那块顽石，在青埂峰下“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它因无材补天而痛苦，却不知自己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见证了无数生命的轮回。这棵古榕树，何尝不是如此？它无法移动，无法言语，但它见证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人的悲欢离合，季节的更替轮回，时间的流逝与永恒。
六、夜临：星光下的守望
天完全黑了。老人起身回家，我也准备离开。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古榕树。在夜色中，它们的身影更加庞大，像一群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土地。
月亮升起来了，将银色的光芒洒在榕树上。那些气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如银丝，如瀑布。溪水在月光下流淌，发出轻柔的声响，像一首摇篮曲。
我忽然觉得，这些古榕树，就像时间的守望者。它们站在那里，不是为了被观看，不是为了被赞美，只是为了存在本身。它们见证了太多——朝代更迭，人事变迁，悲欢离合。但它们从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用年轮记录时间，用枝叶迎接风雨。
离开杨家溪时，夜已深。我回头望去，那些古榕树已经隐没在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轮廓还依稀可辨。但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像过去几百年一样，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条溪水，守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
七、归途：榕影在心
回程的车上，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依然浮现着那些古榕树的影子。它们或立或卧，或挺拔或虬曲，在光影中变幻着姿态。我想起那些气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想起那些根系，如龙蛇般蜿蜒盘曲；想起那位老人，坐在树根上，抽着旱烟，目光悠远。
我忽然明白，杨家溪的古榕树，不仅仅是一道风景，更是一种象征。它们象征着坚韧——在风雨中屹立数百年不倒；象征着包容——为无数生灵提供庇护；象征着传承——一代代人在这里成长，又在这里老去。
它们教会我，真正的强大，不是征服，而是坚守；真正的智慧，不是言语，而是沉默；真正的永恒，不是不朽，而是生生不息。
车窗外，夜色正浓。但我知道，那些古榕树，已经在我心里，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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