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白龟湖的秋风秋韵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白龟湖的秋天,来得不疾不徐,像是谁在宣纸上轻轻晕开一笔淡墨,初时不觉,待你抬眼望去,满湖的秋意已然洇透了天地。
清晨的白龟湖是静谧的。薄雾如纱,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将远山近树都笼在一片朦胧里。湖边的芦苇已经泛黄,穗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是大地在低声絮语。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惊起一圈圈涟漪,随即又归于平静。这时候的湖,像一位沉思的老人,眉宇间藏着千年的故事,却不愿轻易说与人听。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湖水便有了层次。近处是透明的浅碧,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水草;远处是沉静的深蓝,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也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气息——那是落叶与泥土混合的味道,是成熟与凋零交织的味道。湖边的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过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有的落在草地上,有的飘进湖水里,随着微波慢慢漂向远方。这让我想起苏东坡的诗句:“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那些飘落的叶子,何尝不是时光留下的爪印呢?
黄昏时分,白龟湖最美。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彩像是被点燃的绸缎,华丽而短暂。湖面倒映着这片绚烂,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幻影。渔舟缓缓归来,船桨划破金色的水面,激起细碎的浪花。船上的渔人收着网,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与这湖光山色融为一体。远处传来几声雁鸣,抬头望去,人字形的雁阵正越过湖面,向南飞去。它们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暮色里,只留下悠长的回响,在空旷的湖面上荡漾。
夜晚的白龟湖,另有一番韵味。月亮升起来了,清辉如水,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银鳞。风变得凉了,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人不由得裹紧衣襟。湖边的虫鸣已经稀疏,偶尔几声,像是秋天的尾声。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听着湖水拍岸的声音,忽然觉得时间慢了下来。那些平日的烦扰、焦虑,在这浩渺的湖水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古人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此刻才真正懂得其中的滋味。
白龟湖的秋韵,不在繁华,而在清寂;不在热烈,而在深沉。它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古曲,旋律在风中流转,需要静下心来才能听懂。那些芦苇、湖水、落叶、雁阵,都是这首曲子的音符,共同谱写着秋天的诗篇。而我,不过是这诗篇中一个偶然的读者,在某个秋日的午后,与这片湖水相遇,然后带着满心的秋意,继续前行。
风又起了,湖面泛起细密的波纹。我知道,这是白龟湖在与我道别。秋天还会再来,湖水依旧长流,只是每一次相遇,都是独一无二的时光。就像苏东坡说的:“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这白龟湖的秋风秋韵,或许正是那“不变”的部分,在流转的时光里,静静等待着每一个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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