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苏东坡《次韵子由初到陈州二首》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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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11-01 09:53
郭进拴|苏东坡《次韵子由初到陈州二首》鉴赏
## 一、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熙宁四年(1071年)**。当时王安石推行新法,苏氏兄弟因政见不合而相继遭排挤。熙宁三年(1070年),苏辙自请外放,出任**陈州教授**(州学教官,主管地方教育)。一年之后,苏轼也因反对新法自请外任,得授**杭州通判**。
赴杭州途中,苏轼特意绕道陈州探望弟弟,兄弟相聚月余。苏辙先作《初到陈州二首》,苏轼依其原韵和作,即这首《次韵子由初到陈州二首》。两首诗一唱一和,既是兄弟间的深情倾诉,也是对新旧党争之下士人命运的深沉感慨。
## 二、原诗
> **其一**
> 道丧虽云久,吾犹及老成。
> 如今各衰晚,那更治刑名。
> 懒惰便樗散,疏狂托圣明。
> 阿奴须碌碌,门户要全生。
>
> **其二**
> 旧隐三年别,杉松好在不。
> 吾今尚眷眷,此意恐悠悠。
> 闭户时寻梦,无人可说愁。
> 还来送别处,双泪寄南州。
## 三、逐首赏析
### 其一:以自嘲写忧世
**道丧虽云久,吾犹及老成。**
开篇即发议论。道丧指古道、正道沦丧已久——这是对王安石变法以来士风、政风的一种隐晦批评。苏轼感叹,虽然世道败坏已久,但自己还算赶上了见识过老成之人的年代。老成指欧阳修等老一辈贤臣。这句既是对前辈的追怀,也暗含对当下朝中急功近利、后进躁进的不满。
**如今各衰晚,那更治刑名。**
苏轼当时不过三十六岁左右,却自称衰晚,显然并非实写年龄,而是牢骚语、愤激语——在政治上失意,心境已老。治刑名点出自己即将赴任的杭州通判职责(通判掌刑狱、签书公事)。一句那更,道出对政务的厌倦:一个向往自由的人,却被派去处理繁琐的法律刑名之事,何等无奈。
**懒惰便樗散,疏狂托圣明。**
这是全诗最精彩的自嘲。樗散典出《庄子·逍遥游》:樗树因其木材无用而得以全生,喻指懒散无用之人。苏轼说:我懒散惯了,索性做个无用的樗树吧;我疏狂放达,就权且托赖圣明之世的宽容吧。**托圣明三字是反语**——正因为时局并不宽容(新党排斥异己),所谓圣明云云,愈显讽刺与苦涩。
**阿奴须碌碌,门户要全生。**
阿奴是晋时口语中对幼弟的爱称(如王导称其弟),这里指苏辙。苏轼劝弟弟:你还是平庸碌碌些好,这样才能保全门户、保全性命。表面是劝弟安分,实则透露出对党争险恶的**深刻忧惧**——在这样一个时代,锋芒毕露反而招祸,碌碌无为反而能全生。这种反话正说,正是苏轼式的沉痛幽默。
### 其二:以离愁写归思
**旧隐三年别,杉松好在不。**
旧隐指故乡眉山的旧居(苏氏兄弟早年读书处)。离家三年,苏轼问故乡的杉松是否安好——看似问树,实则问的是**归隐之愿是否还能实现**。树是家园的象征,问树即问归。
**吾今尚眷眷,此意恐悠悠。**
我至今依然眷恋旧隐,此意即归田之意,恐悠悠——恐怕这心愿遥遥无期了。一个恐字,道尽宦海身不由己的悲哀:明明想归去,却被仕途的绳索越缚越紧。
**闭户时寻梦,无人可说愁。**
这两句写尽孤独。闭门独处,只能在梦中寻觅归途与亲人;满腔愁绪,竟无人可以倾诉。苏轼一生朋友遍天下,却说无人可说愁,可见其愁之深、之独——能真正懂得这份心事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个即将分别的弟弟。
**还来送别处,双泪寄南州。**
陈州,是当年苏辙离京赴任之地,如今又成了兄弟再度分别之地。还来送别处——再一次来到这送别的地方。苏轼即将南赴杭州(杭州在陈州之南,故称南州),只能把双行热泪寄向南方。**结句以双泪收束**,既是对弟弟的难舍,也是对自己流离命运的自伤,情感真挚,催人泪下。
## 四、艺术特色
**1. 次韵而能见真性情。**
次韵是和诗中最难的一种,必须依原诗韵脚次序用字,极易流于文字游戏。而苏轼此诗却写得自然流转,毫无勉强,将政治牢骚、归隐之思、手足之情熔于一炉,足见才力。
**2. 反语与自嘲的妙用。**
疏狂托圣明阿奴须碌碌等句,表面上谦抑自贬,实则暗藏锋芒,是苏轼在高压政治环境下特有的表达策略——**以退为进,以谐写悲**,嬉笑怒骂中藏着深刻的批判。
**3. 情理交融,以小见大。**
第一首偏于议论,第二首偏于抒情,但议论中有感情(忧惧、牢骚),抒情中有思理(归隐之愿与现实之矛盾),从个人的樗散碌碌写到一个时代士大夫的普遍困境。
**4. 与苏辙原作的呼应。**
苏辙原作云:谋拙身无向,归田久未成。来陈为懒计,传道愧虚名。苏轼的和诗正是顺着弟弟的归田懒计而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兄弟二人以诗互诉衷肠,**一唱一和之间,既有政治失意的共鸣,更有超越政治的血肉亲情**。
## 五、总结
《次韵子由初到陈州二首》看似是兄弟间的日常唱和,实则是苏轼在人生转折关头的一次心灵剖白。诗中有对时局的隐晦批评,有对归隐的深切渴望,有对命运的无奈与忧惧,更有对弟弟的殷殷劝慰与依依惜别。**它让我们看到:在党争的惊涛骇浪中,苏氏兄弟的诗文唱和,既是他们最后的避风港,也是他们精神上最坚固的同盟。**
正如苏轼后来所说——嗟余寡兄弟,四海一子由。这首诗,正是这句千古名言的生动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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