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 漫游香港金紫荆广场

       到香港，若是只在高楼的森林里穿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这座城的魂，一半在摩天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流光溢彩，另一半，却泊在维多利亚港那一湾咸咸的海风里。于是那个午后，我从湾仔地铁站出来，沿着天桥与步道慢慢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想随性地漫游一回。

拐过博览道，海风忽然涌了过来，带着微微的潮气。眼前豁然开朗——金紫荆广场就那样静静地铺展在会展中心新翼的身旁，不大，却有一种庄重的开阔。广场上人影散落，有举着相机的游客，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本地夫妇，也有并肩坐在海堤边的情侣。这里不像是需要正襟危坐的“景点”，倒更像这座城市向海面打开的一扇窗。

最先攫住目光的，自然是那座“永远盛开的紫荆花”。六米高的雕塑通体镀金，在午后的日光里灼灼生辉。它立在三层红色花岗岩基座上，花瓣层层舒展，饱满而矜持，仿佛不是金属铸成，而是被海风刚刚吹开的真花。我绕着它缓缓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看，那金光与背后玻璃幕墙的冷光彼此映照，一暖一冷，一静一动。1997年，中央人民政府把这份贺礼送到香江之滨，从此这朵不会凋谢的花，便日日夜夜开在维港的涛声里。

广场另一侧，香港回归祖国纪念碑静静矗立。二十米高的碑身由红色花岗岩砌成，碑面有领导人亲题的碑名，笔力沉稳。最耐人寻味的是碑身那二百零六块相互叠压的石环，据说是从1842年一直数到2047年，每一环，都是一段被海风吹远的岁月。我伸手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石面，像触摸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河。浪花拍岸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恍惚间，那些石环仿佛真的在转动，把百多年的风雨、别离与归来，都碾成细碎的涛声。

靠在临海的栏杆上，维港的风光尽收眼底。对岸尖沙咀的楼群在薄薄的阳光里浮着，像一列列沉默的船。天星小轮从海面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浪；货轮鸣了一声低沉的笛，惊起几只海鸥。近处的水是灰蓝色的，泛着细碎的光，远一点，又融成一片淡淡的雾。这样的海，看得久了，人会渐渐安静下来，仿佛那些喧嚣与匆忙，都被风吹散到了对岸。

我忽然想起，每天早上八点，这里都会举行升旗仪式。香港警察的仪仗队踏着整齐的步子，在国歌声中把旗帜升上杆顶，风笛队也会奏响苏格兰风笛，那苍凉而悠远的调子与东方的旋律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没有亲见，只是想象那场景，便觉得这座广场的清晨，一定别有一种庄严的温柔。

黄昏渐近，夕阳把金色的紫荆花染得更深，整座雕塑像一团燃烧的、不会熄灭的火。游人们纷纷举起相机，要把这份金红装进镜头里。我却只想多看几眼，把此刻的光、此刻的风、此刻栏杆上微凉的触感，都记在心底。海风更大了些，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仿佛这座城在耳边低语——关于一朵永不凋谢的花，关于一个回归的诺言，关于一条缓缓流向未来的河。

离开时，我回头望了一眼。暮色里，金色的紫荆花与维港的灯火渐渐融成一片。广场并不喧嚣，它只是安静地枕着海，像一本摊开的书，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来读一读香港的前世，与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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