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苏东坡《凌虚台记》的艺术特色

         苏东坡《凌虚台记》是一篇借题发挥的著名亭台记。宋仁宗嘉祐八年（1063），苏轼任凤翔府签判，为知府陈希亮所筑凌虚台作记。文章名为记台，实为说理，其艺术特色主要有以下几点：

## 一、借题发挥，以小见大

这是全文最突出的特色。文章前半部分是题内应有之文——写筑台缘由、写台的位置与登临所见；后半部分则由凌虚之名生发开去，转入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的哲理议论。一座小小的土台，被作者引向历代兴亡、人事得失的大主题：昔日的荒草野田可以变为今日之台，而今日之台数世之后也必将破瓦颓垣，无复存者。由小台而观大化，立意高远，格局阔大。

## 二、层层递进，结构谨严

文章议论环环相扣：先写无台到有台（兴成），再由台之成逆料台之必毁（废毁），继而以秦汉隋唐宫殿其存也数世，其毁也一瞬为实例佐证，最后从台之废兴转入人事之得丧。金圣叹评此篇读之如有许多层节，却只是'废兴成毁'二段，一写再写耳，正点出其层层翻进、一唱三叹的结构之美。

## 三、对比映衬，感慨深沉

文中对比手法运用十分出色：
- 以台址昔日之荒草野田、霜露蒙翳、狐虺窜伏与今日之台阁相对照；
- 以秦汉隋唐盛时的壮丽宫殿与数世之后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相对照；
- 以台之短暂与人事得失之无常相映衬。

通过层层对比，强化了兴废无常、富贵不足恃的主题，使议论具有历史的纵深感和沧桑感。

## 四、比喻新奇，写景传神

文中写景之笔不多，却极见功力。写陈希亮未筑台时见终南山：

> 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

把层叠露出林端的山峰，比作墙外行路之人只露出发髻，新奇贴切，生动传神，是全文最精彩的比喻。写登台之感则说怳然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不写台高，反写人忘其高，正扣凌虚之名，妙在虚处着笔。

## 五、寓讽于记，含而不露

传统说法（如王文诰《苏诗总案》）认为苏轼此文因以讽之。陈希亮为人严厉，苏轼借题发挥，隐约含有规讽之意。从文体上看，此文突破了亭台楼阁记常有的恭维套式，去掉了对请托者的颂扬之语，而是借台不足恃以长久来讽劝世人不要欲以夸世而自足。讽刺不露锋芒，寓于平实的说理之中，陈希亮深知其意却一字不改刻之于石，更见其文字的分寸与余味。

## 六、结尾引而不发，余味无穷

文末说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世上自有真正可以依靠的东西，却不在这台的存亡。至于足恃者究竟是什么，作者不点破，留给读者自行体味。这种含蓄收束，既提升了文章的哲理层次，也使全文言尽而意不尽。

综上，《凌虚台记》融记叙、描写、议论、抒情于一炉，以记台为表、说理为里，借题发挥，层层深入，于简练流畅的笔墨中寄寓深沉的人生哲理，体现了苏轼早期散文记体破体为文、以议论入记的独特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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