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人生羁旅中的怅惘哀歌——柳永《夜半乐》鉴赏

        柳永的《夜半乐》是一首被誉为“柳屯田绝唱”的羁旅行役词名作，全词情感真挚且富有层次，为读者展现出词人在旅途中复杂的内心感触。

 一、调体新声，三叠架构

      《夜半乐》原是唐教坊曲，柳永借旧曲另倚新声，将其变成中吕调下长达一百四十四字的新曲。全词分三叠，前两叠写景，末叠抒情，片与片之间的联系紧密，行文大开大阖，是长调的佳作。如此结构使得词作内容丰富，情感的抒发有了层层递进的节奏。

 二、上叠：乘兴启程，轻快之游

       词开篇“冻云黯淡天气，扁舟一叶，乘兴离江渚”，点明时令已至初冬，天公似要酿雪，天色黯淡。在不适合出行的天气里，词人却乘一叶扁舟“乘兴”离开江渚，“黯淡”背景反衬出其出行兴致之高。“乘兴”是首叠的关键，从离江渚到过南浦，词人始终兴致勃勃。“渡万壑千岩，越溪深处”，概括了长途旅程，给人“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快之感。“怒涛渐息，樵风乍起，更闻商旅相呼。片帆高举”，描绘出扁舟前行至开阔江面，浪小风顺，往来商贾相互招呼，船只扬着高帆的景象。“片帆高举”不仅是写实，也让人能想象词人在船头怡然自乐的模样。“泛画鹢、翩翩过南浦”，“翩翩”呼应“乘兴”，既体现舟行轻快，也反映出词人此时轻松愉快的心情。

 三、中叠：望中见闻，触景生思

        此叠由景过渡到情，所有景物在词人“望中”生发。时间已至傍晚，地点从溪山深处转到了南浦以下的江村。“望中酒旆闪闪，一簇烟村，数行霜树”，描绘了岸上酒帘飘动、烟村和霜树的画面。“残日下，渔人鸣榔归去”，将视线转到江中，残日映照下，渔人敲着船舷归家。接着描写岸边长满“败荷零落，衰杨掩映”，还有三三两两的浣纱游女“避行客、含羞笑相语”。词人对浣纱游女进行了细致描绘，她们的神态举止触动了词人内心深处的情感，使他顿生羁旅行役的感慨，为下叠抒情做了铺垫。

 四、下叠：景中寓情，离愁别恨

      “到此因念”引出下叠的情感抒发。“绣阁轻抛，浪萍难驻”，表达了词人后悔轻率离家，慨叹如今如浪迹的浮萍漂泊不定。“叹后约丁宁竟何据”，回忆起当年离别时妻子的殷勤叮嘱和归期的约定，如今却难以实现。“惨离怀，空恨岁晚归期阻”，感叹岁暮仍不能回家，只能空留遗憾。“凝泪眼、杳杳神京路”，望着遥远的京城方向，泪眼朦胧，路途遥远难以到达。最后“断鸿声远长天暮”，又回到写景，望神京不见，只见空阔长天、苍茫暮色，耳边是离群孤雁渐远的叫声。此景境界浑涵，与词人的感情相契合，是情中之景，着重表现了词人的主观感受。下叠将去国离乡的离愁和羁旅行役的苦况描写得十分动人。

五、艺术特色：铺叙有序，音韵和谐

       柳永词擅长铺叙，上、中叠写景，感情悠游，笔调舒徐，内容从自然现象过渡到社会人事，层次分明、铺排有序。末叠抒情，感情如决堤之水，笔调急促，围绕“别易会难”多角度反复抒发，表达悔意与恨意。音韵方面，从“叹后约”开始用韵转密，如同急促的琴弦，适应了词人哽咽难言、急于倾诉的情感需求。全词写景为抒情铺垫，节奏徐缓处为急骤蓄势，转承自然、浑然天成，充分展现了柳永长调的突出特色。

     《夜半乐》将旅途的所见所闻与去国离乡的情感巧妙融合，以景衬情、借景抒情，让读者深切感受到词人在人生羁旅中的怅惘与哀愁，是柳永词中的经典之作。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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