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贺铸《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鉴赏

       《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是北宋词人贺铸的经典之作，全词如下：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 一、创作背景与作者情感
此词创作于贺铸晚年退隐苏州横塘期间。贺铸出身贵族，是宋太祖贺皇后族孙，但其一生仕途不顺，始终沉沦下僚，只能担任一些小官职，怀才不遇之感郁积于心。横塘景色虽美，却难掩他内心的孤独与苦闷。这首词表面上是一首情词，表达了对美好情感的追求与可望不可即的怅惘，但也寄托了他政治上的不得志，是时代压抑与个人失意交织的体现。

### 二、上片赏析
上片以偶遇佳人却不得相见的情景开篇，引发了词人的怅惘和感慨。“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凌波”一词化用曹植《洛神赋》中“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描绘出女子脚步轻盈的姿态。美人匆匆走过横塘路，词人只能远远目送她的倩影渐渐消失，这种可望不可即的遗憾，为全词奠定了情感基调。

“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锦瑟华年”借用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的诗意，词人不禁发问，如此美好的青春时光，佳人会与谁一同度过呢？接着他想象佳人居住在月桥花院、琐窗朱户之中，但这一切只有春天知晓。这种想象既表现出词人对佳人的关切与思慕，也透露出他的无奈与孤独。这几句以景衬情，借用美好的景色来烘托自己内心的惆怅，含蓄委婉地表达了情感。

### 三、下片赏析
下片承接上片词意，进一步抒发因思慕而产生的无限愁思。“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天色渐晚，飞云缓缓飘动，词人伫立良久，直到暮色笼罩周围的景物才恍然惊觉，心中涌起无尽的悲痛，于是提起彩笔写下断肠的诗句。这里的“彩笔”，运用了南朝江淹的典故，代指词人的写作才华，而“断肠句”则体现出他愁绪的深重。

“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此句是全词的精华所在，堪称千古绝唱。词人以“试问”引出问题，将无形的“闲愁”形象化、具体化。“一川烟草”描绘出愁绪如同遍地的烟草，广阔无边；“满城风絮”则表示愁绪像满城飞舞的柳絮，纷繁杂乱；“梅子黄时雨”写出愁绪犹如梅雨般连绵不断。通过这三个比喻，词人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运用博喻的修辞手法，将抽象的愁绪转化为可见、可感的具体形象，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和听觉冲击，深刻地表现出愁绪的广度、密度和长度。不仅生动地展现了词人愁闷的心境，也显示了他高超的艺术表现力。

### 四、艺术特色
- **立意新奇**：全词虚写相思之情，实抒仕途不顺、怀才不遇的“闲愁”。表面上是在写对佳人的思慕，实际上是借美人香草来寄托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以含蓄的方式表达内心的痛苦。这种虚实结合、借景抒情的手法，使词的内涵更加丰富深刻，能引发读者的无限遐想。
- **语言优美**：词语运用精巧，如“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对仗工整，描绘出精致的景象，富有画面感；同时，化用前人诗句自然贴切，如“凌波”“锦瑟华年”等，增添了词的文化底蕴和艺术感染力。
- **声情合一**：此调正体为双片67字，上、下片各六句五仄韵，全词仄韵到底，声调低沉迂回，与词人愁绪的绵长相互呼应，形成声情合一的艺术效果，使读者在阅读时更能感受到那种婉转哀伤的情感。

### 五、影响与地位
贺铸因“梅子黄时雨”一句名动天下，被当时的士大夫称为“贺梅子”，可见这首词在当时就备受推崇。它将传统的春恨闺怨主题升华为知识分子对生命困境的哲学思考，对后世词的创作和愁绪的书写方式产生了深远影响。其含蓄蕴藉的意象、诗画相生的意境，体现了中国文人“哀而不伤”的审美追求，是东方美学的经典表达，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和艺术价值，跨越时代，至今仍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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