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鲁山酥梨:霜刃裁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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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2855510

发表于: 2026-02-28 10:13

郭进拴|鲁山酥梨:霜刃裁玉露


伏牛山北麓的冻土深处,藏着一种会碎裂的月光。鲁山酥梨的魂魄凝结在枝头,青皮裹着玉胎,霜刃锁住寒浆,待秋风扫过山坳,满园枝柯便悬起千万柄随时要炸裂的冰刀。

一、冻土孕冰胎
梨园坐落在霜线之上。初春的雪水尚未渗尽,黝黑的砾石土已拱出绛紫嫩芽。老农赵振邦跪在垄沟,耳贴地膜听动静:“这土里睡着冰娃娃哩!”鲁山特有的寒夜与骤暑在此厮杀——白昼骄阳将沙壤烤得滚烫,入夜地气却刺骨阴寒。梨树把根须扎进冰火夹层,年轮里便长出自带霜纹的木质。
五月初梨胎初现,青果裹着糙纸般的绒毛。盛夏骄阳最毒时,果农反要挑溪水泼灌:滚烫的鹅卵石遇水炸响,蒸腾的雾气裹住梨胎,仿若给玉胚裹上冰纨。最玄妙在处暑夜半,枝头忽起细碎冰裂声——非是梨皮迸绽,而是果肉在黑暗中结晶。

二、坠枝惊玉山
采摘季总在霜降后的某个黎明。带露的梨园似兵戈林立的战场,枝头垂坠的玉球将丫杈压成满弓。七旬把式李金柱仰头观天光:“得等日头爬上东崖,把梨皮晒出金丝纹再动手。”
摘梨人成了走钢丝的舞者。荆条筐悬在胸前,五指作云手轻托梨腹,拇指甲盖抵住果柄脆骨,“咔”地轻响如折冰箸。新摘的梨不能叠放,须在青石板上单列成阵,阳光穿过果肉照出琥珀色经络。顽童偷啃掉落的裂果,齿尖刚破果皮,酥脆的爆裂声已窜上颅顶——雪色梨肉在舌面碎成清冽星尘,凉意顺喉管直贯丹田,激得浑身汗毛倒竖。

三、摔玉试金声
真正的考验在装筐下山时。壮汉们踏着九曲石径,肩挑两筐玉山缓步挪移。扁担弯成惊险的弧,筐绳深陷肩胛,汗珠砸在青石上腾起白烟。行至鹰嘴崖急弯,忽闻“噗”地闷响,金黄油纸般的梨皮炸开缝隙——竟是挑夫故意卸筐摔梨!
碎梨在晨光中迸射琼浆。老把式俯身拈起带泥的梨块:“瞧这碴口,冰凌似的!”断裂面凝着细密冰晶,梨汁悬在棱角欲滴不坠。摔梨人舔舐指尖梨露大笑:“酥梨认路哩,经这遭颠簸还不散架的,才配进京上供!”果然未碎的梨筐被系上红绸,驴车载着满箱月光驶向山外。

四、冰魂沁千年
张良镇的老窖藏着时空魔术。青砖拱顶下,梨筐与刺柏枝相间码放,地气浸润三月有余。冬至开窖时,梨皮蜕成赤金色,果肉化作凝脂膏。取一枚置于青瓷盘,银刀轻触即分九瓣,如雪莲绽于玉座。
最销魂是暖炉煨梨。铜吊子盛山泉,浸入窖藏酥梨慢煨,待梨身渐透如琉璃,投冰糖枸杞续煮。揭盖时满屋漾起清冷梨云,舀半勺颤巍巍的梨肉,舌尖轻抿即化甘泉。咳嗽半冬的老翁啜饮梨汤,喉间呼噜声顿消,皱纹里溢出笑意:“这哪是梨汤,分明是冻在窖里的秋风!”

暮色漫过梨窖的气孔时,守夜人点燃柏枝驱潮。火光舔过砖壁上的刻痕,光绪年的“贡梨八百担”与二维码并陈。老把式将摔裂的梨核埋回树下,碎玉重归冻土。待到明春,新绽的梨花瓣上,又将凝结鲁山千年不化的月光。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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