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白龟湖畔牡丹香
暮春的晨雾尚未散尽,白龟湖已浸在流动的胭脂色里。水汽裹挟着千层花瓣的密语,将沿岸十里的柳堤染作氤氲的绸带。我循香而行,见湖水倒映的云天上,浮动着魏紫姚黄的云翳——原是湖畔牡丹开了,三十万株锦绣正将平顶山的春天,绣成一幅立体的《洛神赋图》。
水镜浮香
晨光初镀湖面时,牡丹与水影的唱和方才启幕。浅粉的“醉杨妃”俯身探向清波,花瓣边缘的露珠坠入水面,惊起环环相套的金色涟漪。最是“青龙卧墨池”诡艳:紫黑花瓣吸尽天光,倒影却在水底幻作游动的玄龙,龙须随水纹颤动如活物。采风的老画家忽掷画笔,将宣纸铺展水面,任吸饱湖水的生宣晕开天然胭脂。待揭纸时,一幅《水写牡丹图》赫然显现——水痕勾勒的花形间,几尾银鱼正衔着落英游过纸背。
香阵透城
及至晌午,香气在湖风助力下攻城略地。那香非甜腻脂粉气,而是混着湖水清气、松林涩味、矿脉铁腥的复合诗行。“豆绿”的清冽如冰裂古琴,“赵粉”的温软似新焙茶烟,“昆山夜光”则在暮色初临时,陡然散出带月光的冷香。卖花糕的老妪掀开笼屉,蒸汽携着牡丹花汁染就的绯红米糕,与天然花香在空中缠绕。骑单车的学生猛刹闸,鼻翼翕动如蝶:“咦?化学试卷怎么沾了花香?”
花潮人海
午后的人潮漫过木栈道,将花田切割成流动的色谱。穿汉服的少女举自拍杆俯入花丛,鬓边点翠步摇与“首案红”的重瓣共振;银发夫妇推轮椅徐行,老先生枯枝般的手指悬在“姚黄”上方,虚空中弹奏无声的《牡丹亭》;更有矿工模样的壮汉,将安全帽盛满落瓣递给女儿:“妞妞看,这是爸爸井下挖不到的彩煤。”无人机群嗡嗡掠过花海,投下的阴影惊起白鹭,翅尖扫过“蓝田玉”的淡青花瓣,恍若天工在素绢上添了飞白。
暗香夜课
当夕阳熔金坠入湖心,牡丹的暗香课方才开讲。白日收敛的“酒醉杨妃”此刻吐纳醇厚酒气,白日绚烂的“洛阳红”则敛容成墨色剪影。夜拍者的补光灯扫过“珊瑚台”,花心瞬间点亮如微型宫灯,惊得巡夜管理员手电乱晃:“谁把大明宫烛台偷栽这儿了?”我独坐观荷亭,忽见水面浮来一盏河灯——纸船上立着泥塑牡丹,花蕊插着燃烧的松针。灯影摇曳中,花瓣状的烛泪滴入湖水,散作满河星子。
香魂入髓
离园时衣襟已浸透花香,行至鹰城大桥忽闻歌声裂空。盲艺人踞坐桥头拉坠胡,琴筒竟以整块柏木雕成牡丹形,腔口镶着“青龙卧墨池”的紫瓣标本。嘶哑的唱词漫过桥面:“白龟水养牡丹根,花魂化入采煤人……” 尾音被夜风卷向矿区,山峦轮廓间亮起矿灯的长龙,恰似大地血脉里游动的香魄。
今宵平顶山的梦境,皆被染作深浅丹青。自来水厂泵出的清流带着隐秘花香,淋浴的孩子仰头惊呼“妈妈,水是甜的!” 白龟湖用一季花事完成了对城市的醍醐灌顶——原来最磅礴的芬芳,是让每颗尘肺都学会吐纳春天。
(责任编辑:王翔)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