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老司城探秘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5-10 08:30

郭进拴丨老司城探秘

       石阶是湿的。青苔如一层幽绿的绒毯,密密地覆盖着每一级石阶,踏上去软而滑。这石阶蜿蜒,深深嵌入山体,像是大地本身生出的筋骨,沉默地向上延伸,通往那座被时间遗忘的城。石阶两侧,粗粝的石墙早已倾颓大半,巨大的石块散落,有的半埋入湿土,有的斜倚着断壁,缝隙间钻出倔强的蕨草。风掠过断壁的豁口,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清冷与腐叶的气息,呜咽着穿过,吹散了浮尘,也吹响了千年往事的碎片。

       这便是老司城了。土司王朝的故地,昔日煊赫的府衙、威严的宫殿,如今只余下这一片巨大的、沉默的废墟。阳光吃力地穿透浓密的树冠,在湿漉漉的苔痕和残石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如同散落一地的铜钱。我踩着湿滑的石阶向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沉睡在此的魂灵。石阶的棱角被无数代人、无数场风雨磨得浑圆,踏面凹陷下去,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映着天光树影。这凹陷里盛着的,岂止是昨夜的雨水?分明是层层叠叠的岁月印痕。

       山道转角,一处相对完整的残壁兀立着,上面似乎曾有雕刻。凑近细看,只辨出几道模糊的刻痕,线条粗犷而古拙,像是某种图腾的残躯,被风雨啃噬得面目全非。指尖抚过石面,冰凉坚硬,苔藓的湿滑与石头的粗粝交织,一种沉甸甸的时间质感从指尖直抵心头。石缝里,一株小小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开着极淡的紫色,在微风中轻轻颤抖,它的根须,正扎在某个土司时代工匠凿出的缝隙里。

       终于攀上最高处的台地。视野陡然开阔,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被荒草和灌木覆盖的平地——传说中土司宫殿的所在。只有几处巨大的柱础石,如同巨兽遗落的牙齿,半埋在泥土和荒草中,无言地标示着当年建筑的宏阔。这些柱础石,每一块都需几人合抱,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坑洼与深浅不一的裂纹。我蹲下身,指尖划过一道深深的刻痕,想象着当年巨柱矗立的景象。一只不知名的小鸟,羽毛灰扑扑的,倏然从一处塌陷的柱基缝隙里钻出,警惕地看我一眼,又“唧”一声没入更深的草丛。它栖息的巢穴下方,或许正是当年土司王宝座下的基石。

       在台地的边缘,靠近一处坍塌的石墙根,我发现了半块瓦当。它深埋于腐叶和黑土之下,只露出一角弯曲的弧度。小心地拨开湿泥,将它取出。瓦当厚重,呈青灰色,边缘已残,但上面模印的兽面纹饰仍清晰可辨——兽眼圆睁,獠牙微露,带着一种原始的威猛与狞厉。瓦当内侧的弧度,正好贴合掌心,沉甸甸的冰凉。当年它曾高悬在哪座殿宇的檐角,俯瞰着城中的烟火?如今却被泥土包裹,在时间的角落里静默。我摩挲着那粗粝的纹路,试图感受那早已消散的窑火温度。

       下山的路上,遇见一位背着背篓的山民,篓里装着新采的草药。他黝黑的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山石的褶皱。问起老司城的事,他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老辈人讲,土司王厉害得很哩……后来嘛,山洪,大火,还有……唉,都塌了,埋了。”他粗糙的手指随意指向密林深处,“喏,那边,以前是跑马场……再往下,是行刑的‘杀人槽’……” 他摇摇头,不再多说,背着沉重的背篓,沿着那湿滑的青苔石阶,一步步稳稳地向下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绿的树影里,仿佛他自己也成了这废墟历史中一个移动的注脚。

       暮色渐浓,林间的雾气升腾起来,丝丝缕缕,缠绕着断壁残垣,也模糊了来时的石阶。废墟在薄暮中更显沉寂,轮廓渐渐与山体融为一体。风停了,鸟声也稀了,只有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寂静笼罩下来。我站在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巨石上回望,老司城庞大的废墟在暮霭中只剩下浓重的暗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将白日里泄露的沧桑重新吞咽回腹中。唯有手中那块沾着湿泥的兽面瓦当,依旧冰冷而坚硬地提醒着我,那湮灭的威仪,那渗入石缝的雨,那石阶上被磨平的棱角,以及荒草下深埋的柱基……都曾真实地存在过,并且,仍以这破碎的姿态,顽固地存在于时间的长河里。

        山脚下,隐约传来几声悠长的牛哞,混合着溪流的淙淙声,是当下人间的烟火。而老司城的残躯,在渐暗的天光里,沉入它永恒的寂静。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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