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泥河洼书 ——致敬白海豚台风中开闸蓄洪的父老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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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17 07:00
郭进拴丨 泥河洼书
——致敬白海豚台风中开闸蓄洪的父老乡亲
一、白海豚过境
那年夏末，台风有了温驯的名字——
白海豚。仿佛从珊瑚礁群间跃出，
却把整个南海的肺腑
倾倒在豫中南的脊背上。
雨落了三天三夜。
庄稼人先数雨滴，
后来数不清了。
沙河浊了，汝河狂了，
两条河像两条挣断的链绳，
互相撕咬着大堤的肋骨。
气象图上，涡旋自东南压来。
洪峰的消息从上游一路滚落，
比电报更快的是风声，
比风声更快的是命令。
## 二、开闸
泥河洼的炊烟还升在一半，
防汛的钟声撞碎了天穹。
闸门，此刻是世上最重的一杆秤——
一面是村庄的万家灯火，
一面是下游二百里平川。
拉杆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拉下了一整个秋天：
拉下七月玉米拔节的脆响，
拉下谷仓深处蛰伏的灯火，
拉下明日就要挥镰的期会。
洪水进来了。
浊浪立起来，又倒下去，
一浪是沙河，一浪是汝河，
在万亩良田里交换龙裔的呼吸。
被淹的稻穗在水下静静站着，
像一排不肯倒下的哨兵，
致以水下的军礼。
三、撤离
爹回望了一眼田埂，
没有回头。背起娘从柜底翻出的棉被——
压了三十年的蓝布碎花，
被角有细密的针脚。
今夜，它要覆盖另一片陌生的月光。
孩子抱着一只木制的玩具船，
在队伍里数路旁的电线杆。
数到第七根，忽然哭了：
“泥河洼，是不是被冲走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拖拉机碾过泥泞的轰响。
村口空了。
晾衣绳上，一件蓝布褂子
在风里荡来荡去，
像一片迟迟不肯退去的庄稼。
老人们都说：走吧。
水漫过来时，人往高处走；
水退下去时，根往土里扎。
## 四、守望
水退了。
泥河洼学会了一门古老的手艺——
把黄汤还给河床，把淤泥还给堤坝，
把倒伏的秸秆扶起来晒干，
晒出盐白色，像一道
舍身者身上干净的光。
被淹的稻穗沉在水下，
却在每一寸泥土里留下籽粒，
那是写给明年的契书。
下游的漯河亮着灯，
周口的街道如常喧哗。
没有人听见，洪峰通过时，
泥河洼咬着牙，替千里淮河
说出的那三个字：
“放——水——吧。”
来年春天，
当麦苗再次占满泥河洼的地平线，
人们指着高出水面的碑说——
那不是碑，
是老百姓的脊梁。
水退百次，这脊梁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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