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大美澳门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11-05 09:44

郭进拴|大美澳门

       若把珠江口比作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澳门便是卷末那一方小小的、却极见功力的闲章——印泥是葡萄牙的朱砂,刀法却是岭南的细腻,盖在南海的蔚蓝之上,竟成了一道独一无二的风景。

我第一次踏上澳门,是在一个湿漉漉的清晨。从拱北口岸出来,天色尚早,街市半醒。没有想象中的喧腾,只有路旁老店卷帘门拉起时“哗啦”一声,像整座城市轻轻翻了个身。空气里浮着海风的咸味,混着蛋挞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时光的樟木气息。那一刻我便知道,澳门的美,不在宏大,而在它的分寸与从容。

走在议事亭前地的碎石路上,脚底是黑白色石子拼成的波浪纹。这些石子并非土生土长,是当年葡萄牙人从千里之外的海边运来,铺成了他们乡愁的形状。如今一百多年过去,异乡的石子早已在南海的风雨里生了根,被无数双东方的、西方的脚掌磨得温润如玉。路旁的建筑是柔柔的粉、浅浅的黄、淡淡的绿,像一盒打翻在街角的马卡龙。骑楼的廊柱下,一位老人正慢悠悠地煮着咖啡,蒸汽升起来,模糊了身后那栋南欧式楼宇的雕花窗棂。东方与西方,在这里不是对峙,而是相视一笑。

大三巴牌坊是澳门最著名的“脸”。说是牌坊,其实是一座教堂残存的前壁。我拾级而上,仰望那石壁上的雕饰——圣母、天使、牡丹、菊花,还有一行中文。一场大火烧去了教堂的身躯,却留下这面石墙,像一位残缺却依然端庄的旧贵族,立在七十级台阶之上,望着脚下的芸芸众生。我忽然觉得,这面墙本身就是澳门命运的隐喻:东西方文化在此碰撞、交融,历经劫火,最终留下来的,不是哪一方的完整,而是一种相互成全的美。墙下,一群游客正举着蛋挞与它合影,甜香的酥皮碎屑落在石阶上,被鸽子啄去。历史与日常,庄严与烟火,竟如此自然地叠合在一起。

离开喧嚣的景区,拐进那些没有名字的斜巷,澳门便露出了它最动人的一面。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旧楼阳台上晾着衣裳,铁栏杆上爬满三角梅,红的紫的,瀑布一般倾泻下来。不知哪扇窗里飘出粤剧的唱腔,咿咿呀呀,与远处教堂的钟声遥相呼应。一位阿婆坐在门口剥莲藕,见了我,抬头笑笑,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问:“后生仔,食咗饭未?”那一刻,我几乎落下泪来。这座曾漂泊四百年的城市,最美的不是任何景点,而是这份落地生根的温情。

黄昏时分,我登上西望洋山。夕阳把整座澳门染成金色,远处的港珠澳大桥如一条银色的绸带,轻盈地浮在海面。妈祖庙的香火与主教山教堂的十字架在暮色中遥相对望,一个守着出海人的平安,一个抚慰着游子的灵魂。海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我想起四百多年前,第一批葡萄牙人正是从这片海面驶来,而远更早的年代,妈祖的传说也在这片海上流传。同一片海,见证了不同文明的帆影,最终都泊进了同一个港湾。

入夜,澳门换上另一副面孔。霓虹亮起,灯火如昼,金碧辉煌的建筑倒映在海里,像一场永不散场的梦境。但我知道,在那片璀璨之外,仍有安静的巷陌、温热的猪扒包、氹仔老街上慢行的单车、龙环葡韵前盛开的莲花。澳门的“大美”,从来不只在灯火阑珊的繁华里,更在它能把最炫目的辉煌与最朴素的日常,把西方的浪漫与东方的含蓄,把历史的厚重与生活的轻盈,都妥帖地安放在这三十二点九平方公里上。

离开那天,我站在关闸回望。晨光中的澳门安静得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油画,色彩还未干透。我知道,我还会再来。因为这座城的美,是需要用脚步一里一里去丈量,用时光一寸一寸去品味的。它不大,却装得下整个世界;它不张扬,却让人一眼万年。

这,便是大美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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