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鲁山板栗：铁甲裹柔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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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2855510
发表于： 2026-02-28 10:14
郭进拴|鲁山板栗：铁甲裹柔肠
伏牛山的秋霜尚未翻过山脊，鲁阳镇的山坳里已炸开无数青铜刺球。板栗树高举狼牙巨锤，将满枝锋芒浸透晨露，青皮裂处忽露温润棕瞳——这铁与柔的厮杀，原是大地写给季节的密信。
一、铁甲孕玉胎
板栗林的魂魄在暗夜成形。四月花穗垂如金缕，雌花却隐在雄花深处，需借山风作媒完成生死相拥。老农孙守山捏着带绒毛的幼苞：“瞧这刺猬崽，出世就穿铠甲哩！”最奇在处暑子夜，青苞突生倒钩尖刺，质地竟与山间玄武岩同源。
秋风是点化的法师。白露后刺球由青转褐，壳内发出细碎剥裂声。晨雾弥漫时，枝头刺球表面凝出霜斑，如青铜器新淬的绿锈。有山雀冒死啄食，尖喙触及刺尖的刹那，栗苞“啪”地迸裂，棕亮栗实弹射而出，惊起满林扑翅声——这铁甲裹着的，原是待发的暗弩。
二、裂甲滚金雷
采收季总伴着血与笑。青壮手持竹竿击枝，刺球如冰雹砸向油布，弹跳间扬起尘烟。七旬阿婆王凤芝俯身拾栗，老茧手掌探向刺丛如取鸟卵：“刺球张着嘴的，才是熟透的好栗！”孩童们脚踩刺球旋转，栗壳迸裂似爆竹，新栗裹着胎衣滚落草丛，像散落的金豆子。
晒场化作古战场。刺球铺成青铜地毯，壮汉驱石碾往复碾压，裂壳声如万马踏冰。妇人执钳夹取栗实，棕皮光润似抹过桐油，顶尖处茸毛泛银光。顽童偷嚼生栗，涩味锁喉如吞青柿，急得抓耳跳脚，忽见母亲端来糖炒栗，铁锅里翻动的黑砂间，栗壳正炸开金裂纹。
三、卸甲露冰心
火舌舔过栗壳的刹那，铠甲终化蜜瓮。柴灶铁锅烧至泛青，粗砂与栗共舞如金戈交击。待焦香漫过屋梁，栗壳“噗”地绽开新月裂口，蜜色果肉颤巍巍探首。老炒匠李铜锤以铁铲起栗，栗肉脱离焦壳的瞬间，蒸汽携甜香直冲房梁。
滋味是三重奏的史诗。指尖捻开滚烫裂壳，橙黄栗肉裹着薄衣，入口如新雪遇暖阳般化开；舌面初触清甜，转瞬涌起山核桃的油润；待嚼至核心，竟渗出青冈木的微苦。最妙是糖炒栗的余韵——齿间残留的焦香混着山野清气，似有秋风穿膛而过。离枝三月的栗肉，竟比枝头时更添风骨。
四、玉魄浸人间
板栗的柔肠渗进鲁山每道褶皱。张良姜炖板栗在砂锅里咕嘟，姜的辛烈与栗的甘醇厮杀整夜，天明时化作琥珀浓汤；新嫁娘捧出栗子面窝头，粗瓷碗里漾着蜜金色，老翁咬一口笑出泪花：“俺娘当年陪嫁就蒸这个！”更见巧匠将栗壳煮染土布，赭褐色衣料晒在庭院，纹路如青铜器蝉纹。
古树年轮里藏着时光密码。明代县志载“鲁山栗贡八十担”，今老镇南街仍有“贡栗坊”石匾。霜晨的麻石街上，糖炒栗摊铜锅飘香，二维码木牌斜插栗堆。穿汉服的姑娘直播剥栗，柔荑捏着滚烫栗实：“宝宝们看这金丝纹！”镜头外，三岁稚童正将栗壳扣上鼻尖，笑嚷着要做铁甲武士。
五、铁骨续春秋
板栗林的涅槃在钢筋丛中上演。地产商推土机逼近时，百年栗树突生怪象——主干渗出琥珀胶质，经检测竟是罕见树乳。开发商王广富摩挲着黏手树脂，忽忆起幼时吃栗噎住，祖父以栗树皮煎水救他性命。推土机终掉头而去，老树四周垒起玻璃幕墙。
新嫁接的矮化栗树已结果。农业园温控棚里，枝头刺球小如鸽卵，裂口处却探出玛瑙红栗肉。生物博士赵明阳举着基因图谱笑言：“给铁甲战士换了轻装哩！”月光漫过老栗树的疤痕，新枝在钢架间投下虬影。这方水土的魂魄，总在铠甲与柔肠的撕扯间，撞出铿锵回响。
霜花爬上冷藏库的铁门时，智能分拣机正识别栗壳裂纹。激光在栗堆间游走，将“甲级笑口栗”投入朱漆礼盒。老炒匠的徒弟启动电炒锅，液晶屏设定着光绪年间老师傅的心传温度。当第一缕焦香钻出排气孔，窗外百年栗树的枝丫轻轻摇曳，抖落一身铁甲秋光。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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