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马致远《拨不断·布衣中》鉴赏

      《拨不断·布衣中》是元曲作家马致远创作的一首小令，此曲短小精悍，却蕴含着深刻的历史思考与人生感慨，体现出作者独特的精神境界与艺术风格。

## 一、创作背景与主旨
马致远早年热衷功名，但长期仕途不顺，未得重用。这种经历使他逐渐看破红尘，追求超脱世俗的生活，对世人追逐的功名利禄产生了深深的厌恶。在这样的心境下，他创作了多首《拨不断》无题小令，此曲便是其中之一，鲜明地表达了对世人所推崇的功名霸业的否定和蔑视。

## 二、内容赏析
### （一）起首发问：“布衣中，问英雄”
这两句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丰富的历史内涵。其一，历史上那些成就“王图霸业”的人，虽被赋予“天命所归”“真龙天子”的光环，失败时又被斥为“贼”“寇”，但他们大多出身平民。其二，普通百姓往往将这些人视为“英雄”，并将成就霸业当作一生奋斗的最高理想。作者对此现象深感不满，故而向“英雄”们发出质问。

### （二）追问霸业：“王图霸业成何用”
此句初看有似问非问之感，“成何用”本身就暗示着霸业并无实际用处。然而，作者实则是在提出问题，随后通过自问自答的方式，揭示全曲主旨。

### （三）景象描绘：“禾黍高低六代宫，楸梧远近千官冢”
这两句是工整而精妙的对仗。“高低”既描绘了禾黍生长的参差不齐，又衬托出六朝宫殿的破败；“远近”既写出了楸树和梧树分布的范围，又暗示了达官贵人坟墓的众多。早在西周时期，就有对于废宫禾黍的感慨。作者化用此景，以眼前所见的荒芜景象，展现了历史的兴衰变迁。六朝繁华的宫殿如今长满禾黍，千官显赫的坟墓如今环绕着楸梧，曾经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深刻地揭示了王霸之业的无常与虚幻。

### （四）梦境总结：“一场恶梦”
这四个字简洁有力，对“王图霸业”做了总体评价。在作者看来，古今英雄争王称霸，即便显赫一时，最终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如同一场噩梦，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这不仅是对历史的否定，也反映了作者对现实的不满和无奈，是元代知识分子在困境中自我宽慰的一种表现。

## 三、艺术特色
### （一）化用经典，推陈出新
此曲化用唐代诗人许浑的名作《金陵怀古》入曲。许浑原诗首尾两联抒情，中间两联写景，马致远基本保留了原诗颔联“松楸远近千官冢，禾黍高低六代宫”，将其巧妙地融入小令中。由于律诗与小令的差异，他舍弃了原诗的次要部分，把精力集中在抒发兴亡之感上。这种化用并非简单的抄袭，而是在保留原诗意境的基础上，进行了创造性的加工，使新曲具有独特的精神和风格，能够与原诗交相辉映。

### （二）直抒胸臆，风格豪放
与许浑诗将盛衰兴亡之感融于景物描写中不同，马致远的小令直抒胸臆。起笔便对“布衣中英雄”提出质问，直接表达对王侯将相的蔑视。在强烈的反问中，情感直白而强烈，体现出元曲豪放的风格特点。

### （三）造语警策，对仗工整
“禾黍高低六代宫，楸梧远近千官冢”一句，用词精准，对仗工整。“高低”“远近”的运用，既贴合景物特点，又增强了诗句的节奏感和表现力，足见作者的语言功力。

## 四、思想价值
曲子中流露出的历史虚无感和厌世感，是元代文人作品中较为普遍的现象。在元代，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低下，仕途受阻，理想难以实现。马致远通过此曲，表达了对现实的不满和对历史的反思，反映了那个时代文人的苦闷和无奈。同时，它也提醒人们，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必过分执着，具有一定的警世作用。 

《拨不断·布衣中》以其深刻的思想、独特的艺术手法和鲜明的时代特色，成为元曲中的佳作，值得我们反复品味。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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