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南阳淅川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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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2855510

发表于: 2026-03-23 14:58

郭进拴丨南阳淅川花事

       三月末的丹江口水库,水面浮着青灰色的薄雾,像一匹被风揉皱的旧绸。
      南水北调中线的源头,水波深处沉着两千六百座村庄的残垣与记忆。而此刻,库岸线蜿蜒处,棠梨、油菜与山桃的色块正肆意泼洒——这是淅川的春天,以草木为笔,在迁徙与坚守的裂痕间,写下最磅礴的抒情诗。

棠梨雪:水下的乡愁与岸上的花期

       移民新村的房舍刷成明黄色,整齐得如同育苗盒里的穴盘。
       院墙根却钻出野生的棠梨树,细枝斜刺向天空,白花碎如米粒,风过时簌簌落进晾晒的辣椒筐里。老支书蹲在树下削竹竿,准备为藤月季搭架:“这树是迁坟时从老屋后山移来的,根上还缠着太爷爷棺木的红布条。”他指向烟波浩渺处,“开花的位置,正对着水底祠堂的坐标。”花瓣飘进水库,在航标灯附近聚成浮动的雪线,摆渡船驶过时,惊起觅食的斑嘴鸭,翅膀拍打出细碎的水光。远处挖掘机正在加固堤岸,新砌的护坡石缝里,蒲公英的黄花从水泥灰中探出头来,像从时光断层里伸出的求救信号。

菜花金:梯田的几何学与楚墓的叹息

       翻过库区北缘的山梁,滔河乡的梯田陡然撞进视线。
       油菜花在此施展魔法:从山脚到峰顶,金黄连缀成螺旋状的巨毯,块状色斑间杂着蚕豆苗的翠绿与紫云英的烟紫,宛如大地向天空铺展的波斯挂毯。放蜂人的帐篷扎在战国楚墓群旁,蓝顶塑料棚与青黑色封土堆形成荒诞的对峙。蜂箱四周,野蜂与意蜂混战,嗡嗡声惊醒了沉睡的陶片。考古队的洛阳铲立在花田,年轻队员拂去探方剖面图上的花瓣:“墓葬群叠压着宋明瓷窑遗址,现在又被油菜根穿透——这土地是千层酥,每层都甜得发苦。”风吹花浪,露出田埂残缺的碑刻:“光绪廿年界”——那字缝里嵌着几粒去年的菜籽,正悄然萌发。

杜鹃血:岩壁的灼痛与渠首的脉动

       九重岭的峭壁是花的刑场。
       丹霞砂岩被水流切割成狰狞的褶皱,毛叶杜鹃却从石髓里挣出血红的花朵。采药人腰系绳索悬在半空,镰刀砍向岩黄连根茎时,惊飞了巢中的红隼。他脚下百米处,南水北调渠首闸站如银灰色巨兽伏卧,不锈钢栏杆反射着刺目的光。“这花儿是楚人魂魄化的,”他抹去溅到脸上的岩屑,“当年秦军破鄢郢,败兵跳崖的血染红了山壁,来年就开出杜鹃。”闸站控制室内,工程师盯着屏幕上的流量数据,窗外一簇杜鹃倒映在仪表盘上,数值跳动时,那花影便如心脏般收缩舒张。调水干渠如刀锋切开丘陵,混凝土边坡缝隙里,几株晚开的杜鹃探出身子,花瓣飘落水面,旋即被湍流卷向北方。

灯影祭:漂浮的祠堂与活着的碑文

       暮色沉降时,香花镇渔港亮起渔火。
        新造的画舫载着游客夜游,激光投影在崖壁上演《楚辞》篇章,光束扫过处,惊飞岩缝栖息的领角鸮。岸上移民文化馆早已闭馆,守夜人却独坐后院,将棠梨花瓣粘在青石上——石面阴刻着淹没区百村名录。月光照亮他手中的毛刷,胶水混着花瓣汁液,在“李家庄”三字上凝成淡粉的痂。“每粘一朵,就当给祖宗牌位续炷香。”他喃喃道。远处施工中的跨库大桥亮起警示灯,红光在水面拉出长练。有晚归的渔船靠岸,船头供着新鲜杜鹃枝,船老大对着渠首方向洒下半碗黄酒:“喝吧丹江,咱给你送春天来了。”
       翌日晨雾再起时,我站上渠首观景台。
       脚下是奔涌向北的清流,身后是覆压群山的浓艳春色。工程纪念碑的金属冷光中,嵌着几片被风吹硬的花瓣——金的是菜花,白的是棠梨,红的是杜鹃。它们与钢混结构长在了一起,如同这片土地撕裂又弥合的肌理。移民纪念馆的解说词在风中飘散:“花谢了会再开,根断了能再长,这就是淅川。”而水库深处,某个未被完全拆除的屋架梁上,一株油菜正从榫卯间探出花枝,金黄花瓣倒映水中,随波光晃动着,如一枚枚游动的铜钱,在为沉没的岁月招魂。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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