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平顶山下小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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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6-30 19:04

郭进拴丨 平顶山下小湛河

人未至,声先闻。

远远地,平顶山那敦厚沉默的轮廓下,便涌来一阵浩荡的喧嚣。不是市井的嘈杂,是水声,是无数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的回响,是笑语喧哗汇成的暖流。这便是小湛河了,它仿佛平顶山这位沉默巨人腰间一条欢快跃动的银绦,牵引着无数脚步奔向它飞瀑流泉的怀抱。

转过山脚,豁然开朗。那飞瀑,并非九天直落的磅礴,而是自山岩层层叠叠的褶皱里挣脱出来,带着一股子俏皮劲儿,跌宕而下。水流撞在嶙峋的石上,碎玉飞琼般四溅开去,腾起一片迷蒙清凉的水雾,阳光一照,竟幻出几道小小的虹桥,瞬息明灭。水声哗哗,不是单调的轰鸣,是高低错落的交响,清越处如珠落玉盘,沉浑处似闷雷滚过深潭。这声响,便是小湛河最嘹亮的号角,召唤着八方来客。

果然是人流如潮。沿着河岸曲折的石径望去,乌泱泱一片攒动的人头。那石径,早已被无数鞋底磨得油光水滑,映着粼粼水光。人挨着人,肩擦着肩,却不见焦躁,只有一种被这山水、被这热闹裹挟着的欣然。穿石榴红裙子的姑娘,弯腰在岸边小摊上挑拣一串晶莹的糖葫芦,阳光透过薄脆的糖衣,在她脸颊投下琥珀色的光晕;着靛蓝布衫的少年郎,举着新扎的风车,兴冲冲拨开人群往前钻,风车呼啦啦转得正欢,像一团彩色的旋涡;鹤发童颜的老者,拄着拐杖,在临水的石栏边站定,眯着眼,看那飞瀑溅起的水沫如碎雪般飘落,嘴角噙着安详的笑意。孩童的笑声最是清脆无忌,追着、闹着,小小的身影在大人腿间灵活穿梭,追逐一只断了线的蝴蝶风筝,那风筝歪歪斜斜,最终挂在了河畔一株老柳树的梢头,引得一片善意的哄笑。

河面上也热闹。几叶轻巧的竹筏,载着游人在清浅处缓行。筏上的人,有的伸手去撩拨那沁凉的河水,惊得几尾小鱼倏忽钻入石缝;有的只是静静坐着,看两岸人影幢幢,倒映在碧波里晃晃悠悠,岸上的喧嚣与河中的倒影交织成一片流动的繁华图景。卖荷花灯的老妪坐在小马扎上,脚边竹筐里,粉的、白的纸灯叠得整整齐齐,她并不高声叫卖,只偶尔抬眼看看过往行人,眼神温和如这暮春的河水。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囡囡,被母亲牵着蹲在筐前,小心翼翼选了一盏粉荷灯。

我被人潮推搡着,缓缓前行。耳中是瀑布的喧哗、人声的鼎沸、小贩悠长的吆喝;眼中是飞溅的碎玉、斑斓的衣袂、孩童红扑扑的笑脸;鼻尖萦绕着河水清冽的湿气、岸边野花若有似无的甜香,还有糖炒栗子暖烘烘的焦糖气息……感官被这丰盈的热闹填得满满当当。心,竟奇异地不觉得烦躁。这喧腾的人间烟火,与那奔涌不息的飞瀑流泉、与平顶山沉稳的苍翠,如此奇妙地交融在一起。自然赋予的灵动与壮美,人间自有的活力与温情,在此刻的小湛河畔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坐在下游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大石上歇脚。回望,飞瀑依旧欢腾,水雾氤氲;人流依旧涌动,色彩斑斓。这平顶山下的小湛河啊,它何止是一条河?它是大地奔涌的脉搏,是生活滚烫的欢歌。那飞溅的水珠里映着无数张生动的脸,那喧闹的人声中裹挟着山野最清冽的风。所谓“神往”,大约便是如此刻——身陷其中,心亦随之鼓荡,只觉得这山、这水、这人潮交织成的蓬勃生气,直教人想永远沉溺下去。

暮色渐起时离开。卖花老妪的竹筐里已空了大半,只余几片零落的花瓣沾在筐底,随晚风轻轻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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