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苏东坡《十月二日,将至涡口五里所,遇风留宿》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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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11-03 08:54

郭进拴|苏东坡《十月二日,将至涡口五里所,遇风留宿》鉴赏


 一、原诗

长淮久无风,

放意弄清快。
今朝雪浪满,

始觉平野隘。
两山控吾前,

吞吐久不嘬。
孤舟系桑本,

终夜舞澎湃。
舟人更传呼,

弱缆恃菅蒯。
平生傲忧患,

久矣恬百怪。
鬼神欺吾穷,

戏我聊一噫。
瓶中尚有酒,

信命谁能戒。

(题注:涡口,涡河入淮河处,在今安徽怀远一带。这首诗是苏轼乘船沿淮河而下,行近涡口时因遇大风而留宿所作,同时期还有《出颍口初见淮山是日至寿州》《寿州李定少卿出饯城东龙潭上》等纪行之作。)

 二、背景

此诗是苏轼早年(约熙宁四年,1071年)赴杭州通判任途中,沿颍水入淮河,在涡口附近遇风阻船时所作。当时他因与王安石新党政见不合,自请外放,离开京城南下。诗表面写旅途遇风,实则寄寓了身处政治风波中的心境。

 三、逐层赏析

首四句:风前风后的对照


 长淮久无风,

放意弄清快。

今朝雪浪满,


始觉平野隘。

   淮河长时间风平浪静,诗人纵情享受这份清爽畅快;今日忽然雪浪翻涌,才猛然发觉原先开阔的平野变得如此狭窄。这里不仅是写景,更暗含人生哲思:顺境时不觉天地狭小,一旦风浪骤起,才感到处处受限。用“放意”写纵情,反衬“始觉”的顿悟,一开一阖,颇见张力。

中四句:险境的白描与渲染
 两山控吾前,

吞吐久不嘬。

孤舟系桑本,

终夜舞澎湃。

两岸山峦如同扼住前路,把江流吞吞吐吐却迟迟不肯“嘬”(吸吮、放过);孤舟系在桑树根上,整夜在澎湃浪涛中颠簸起舞。苏轼用“控”“吞吐”“舞”等动词,把山与船都写活了:山仿佛有意志地刁难行舟,船则在风浪中身不由己。“嘬”字奇险而生动,极富东坡式的炼字功力。

再四句:舟人的慌乱与自己的镇定
 舟人更传呼,

弱缆恃菅蒯。

平生傲忧患,

久矣恬百怪。

船夫们惊惶传呼,而维系全船安全的只是一根菅草、蒯草编成的细弱缆绳——人命危浅、命悬一线的紧张感跃然纸上。紧接着笔锋陡转:苏轼说自己平生傲视忧患,早已对各种怪异艰险泰然处之。这两句是全诗的“主心骨”,外有狂风巨浪、内有舟人惊呼,唯独诗人“恬”然自若,正是他一生精神气格的写照。

末四句:幽默解嘲与豁达收束
鬼神欺吾穷,

戏我聊一噫。

瓶中尚有酒,

信命谁能戒。

诗人把这场风浪幽默地说成是鬼神欺负自己穷途潦倒、故意戏弄自己,而他对此不过是“聊一噫”——轻轻一声叹息而已。更妙的是结句:瓶里还有酒,既然信命,又谁能戒掉这杯酒呢?以酒解嘲、以命自宽,苦涩中带着旷达,无奈中透着洒脱,是典型的东坡式结尾:不悲不怒,一笑置之。

 四、艺术特色

1. 由景入情、由险入淡:全诗从风平浪静写到雪浪滔天,再写到内心恬然,最后归于酒与命,层次清晰,情绪起伏后归于平静。
2. 对比手法:风前“放意”与风后“始觉”、舟人“传呼”与诗人“恬百怪”、鬼神“欺穷”与自我“聊一噫”,多重对比突出了诗人超然物外的主体形象。
3. 语言质朴奇崛:通篇不事雕琢,却用“嘬”“菅蒯”“一噫”等字词造成新奇之感,平淡中见警策。
4. 旷达底色:与《定风波》“一蓑烟雨任平生”、《六月二十日夜渡海》“苦雨终风也解晴”一脉相承,展现


苏轼面对风波时“傲忧患”“恬百怪”的精神品格。

 五、小结

这首诗写的是旅途中的一次寻常遇风,却折射出苏轼处世哲学的核心:风浪不可免,忧患不足惧,傲视之、坦然之,而后以酒与旷达自处。 读此诗,正可窥见日后那位“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东坡先生,其人格底色在早年已然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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