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84)(朱学军)
秋风掠过汝州的田野,穿过千年古驿的断壁残垣,把千年来的马蹄声、说笑声、别离歌都吹到了郭进拴的笔下。在散文集《汝州风貌》的《万安驿秋思》一篇中,郭进拴踏着秋日落叶寻访汝州城外的万安古驿,没有写刻意的怀古幽情,没有搬来晦涩的史料堆砌,只借着满肩秋风、一地黄叶,把古驿千年来的沧桑变迁、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情故事娓娓道来,让读者跟着他的脚步,走进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也读懂了藏在秋风里的故土深情。初读只觉秋意满纸,细读才知滋味悠长,这一篇不长的游记,藏着郭进拴对历史的敬畏,对家乡的热爱,更藏着对时代变迁的深沉感慨。
秋行古驿:残垣断壁里的历史余温
郭进拴写万安驿,从入秋寻访写起,一开始就把人拉进了古驿独有的萧瑟氛围里。作为古代官马大道上的重要驿站,万安驿曾经是汝州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千年来迎来送往多少官员客商、旅人游子,见证过多少离合悲欢,可到了今天,车马驿路早已被高速公路、铁路取代,曾经热闹的驿站只剩下几段残墙、几堆瓦砾,藏在田野的庄稼深处,连很多当地人都快要记不得它的名字了。郭进拴没有因为它的荒芜就绕过它,反而特意选在秋日来寻访,恰恰看出他对这片土地上每一段历史的珍视——哪怕只剩下残垣断壁,也是这片土地记忆的一部分,值得被好好记录下来。
不同于一般游记对景点的刻板介绍,郭进拴写眼前的万安驿,每一个细节都带着触摸历史的温度:他蹲下来看残墙里的老砖,砖上还留着古代窑工模糊的手印;他在瓦砾堆里捡到一片碎瓷,釉色还带着旧时候的光,想来当年是驿站里客商喝茶用过的茶碗;他站在曾经的驿道位置上眺望,原来的石板路早就被平整成了农田,金黄的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秋风一吹,玉米叶沙沙响,像极了当年过往马蹄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这种把今昔对比藏在细节里的写法,没有刻意喊一句“物是人非”,却让沧桑感自然而然地漫了出来,让人站在残墙前,忍不住就会想起千年前这里的模样:清晨驿站开门,驿卒接过官员的文书,牵走累了的马,换上新的快马,尘土飞扬里,马蹄声顺着驿路向远方去;傍晚的时候,过往客商住进驿站,灶房里飘出做饭的香气,厅堂里传来酒话和笑声,南来北往的人讲着各地的见闻,小小的驿站装着整个天下的故事。
郭进拴还特意记下了当地老人讲的旧闻:过去万安驿旁边有棵千年古槐,过往的旅人都会在树下歇脚,树上挂着官方的驿铃,风吹铃响,十里外都能听见;驿站门口有个卖胡辣汤的摊子,从清朝一直卖到民国,不管早晚,路过的人都能喝一碗热乎的。这些细碎的民间记忆,被郭进拴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拼出了万安驿最鲜活的旧模样——它不是史书上“汝州有万安驿”五个冰冷的字,它是活生生的,是有温度的,是无数人在这里生活过、路过过的地方。哪怕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这些留下来的记忆,依然能让我们摸到千年前历史的脉搏。
秋思浩荡:千年驿路写尽离合悲欢
站在万安驿的残墙下,郭进拴的思绪顺着秋风飘了很远,他把千年来发生在这座古驿的故事一点点串起来,让我们看到了一座驿站承载的重量。在中国古代,驿站从来不只是换马歇脚的地方,它是信息传递的枢纽,是人物往来的节点,更是无数离情别绪的承载地。多少人在这里和亲人告别,踏上远赴京城的仕途;多少人在这里停下脚步,擦去脸上的风霜,感受片刻的安稳;多少贬官失意的文人在这里留下诗句,把满心的感慨写进驿墙。郭进拴在文中梳理了万安驿的历史,从唐代设置驿站开始,到宋代成为京洛大道上的重要节点,再到明清时期依然热闹非凡,直到近代铁路修通之后,才慢慢冷清下来,最后变成了田野里的一堆瓦砾。
这千年的变迁里,藏着无数普通人的命运。郭进拴没有只写帝王将相、文人墨客在万安驿的故事,反而把更多的笔墨留给了普通人:唐代牵着驿马跑文书的驿卒,宋代推着小车卖货的商贩,明代赶着驴车走亲戚的农民,清代进京赶考的穷书生,这些没有留下名字的人,都曾经在万安驿留下过足迹,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奔波劳碌,都和这座古驿紧紧连在了一起。最动人的是郭进拴写发生在万安驿的别离:古代交通不便,一次别离可能就是一辈子再见,很多人送远行的亲人,送到万安驿就不能再送了,就在驿门口挥手,看着亲人的身影顺着驿路消失在天尽头,把思念留在这里,把祝福留在这里。一座小小的万安驿,装了太多这样的思念,也藏了太多这样的牵挂,这些普通人的情感,不比文人的怀才不遇轻,不比官员的家国情怀浅,它们是最真实的人间滋味。
郭进拴还写到了万安驿在近代的故事:抗战时期,这里走过抗日的队伍,村民们在驿站给战士们烧水做饭,好多年轻的万安人跟着队伍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解放战争的时候,解放洛阳的部队从这里经过,万安驿的乡亲们拿出粮食支援前线,这座古老的驿站,又见证了一段烽火连天的岁月。这些近现代的故事,让万安驿的历史更完整了,它不只是古代的遗迹,它还活在近代的风云里,活在当地人的集体记忆里。郭进拴把这些故事都写下来,就是不让这些记忆被秋风带走,不让这些故事被人们遗忘,这份对历史的尊重,让整篇文章都有了沉甸甸的分量。故土情深:古驿新生里的时代感慨
站在秋日的古驿残墙前,郭进拴没有一味地感叹“旧时王谢堂前燕”的沧桑,反而从这片荒芜里,看到了古驿新的生命,看到了时代变迁里的生生不息。在他的笔下,万安驿虽然不再是车马驿路,但是它并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这片土地上:原来的驿路变成了平坦的柏油路,原来的荒地盖起了新的乡村工厂,原来的村民们早就过上了新的日子,他们会在田里干活的时候,给来寻访的年轻人讲古驿的故事,会把老槐树的种子种在村口,让后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座热闹的万安驿。这种变迁不是对历史的消解,恰恰是历史最好的延续——这片土地从来没有停下脚步,它总是跟着时代往前走,把过去的记忆藏在心里,向着更好的未来走去。
郭进拴这份对变迁的态度,恰恰是他乡土写作最动人的地方。他爱家乡的历史,爱那些古老的遗迹,但是他不恋旧,不排斥新的变化,他为家乡的新发展高兴,为乡亲们过上好日子高兴。他在文中写,现在汝州正在整理万安驿的历史遗存,要把这里做成一个小型的文化遗址公园,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座千年古驿,知道这里发生过的故事。残墙会被好好保护起来,还会立起介绍牌,把万安驿的历史讲给来来往往的人听。原来的田野依旧会种庄稼,古老的遗迹和新生的生活在这里和平共处,既有对历史的尊重,也有对当下的热爱,这不就是对文化最好的传承吗?
读《万安驿秋思》,最能感受到的就是郭进拴化不开的故土深情。他一辈子写汝州,写汝州的山山水水,写汝州的古迹新村,从观音堂到李珍庄,从刘禹锡墓到万安古驿,他把汝州大地上每一个有故事的地方都写进了文字里,就是想让这些被遗忘的故事被更多人看见,让这片土地的文脉能一直传下去。在万安驿的秋风里,他的思考其实也是所有乡土写作者的思考:我们为什么要记住这些古老的遗迹?因为它们是我们的根,是我们从哪里来的证明,只有记住了过去,我们才能更好地走向未来。
合上书页,仿佛能感受到万安驿的秋风顺着文字吹过来,带着玉米的清香,带着历史的余温。郭进拴用他朴素又深情的文字,把一座被遗忘的千年古驿重新拉回了我们的视野,让我们知道,在汝州的田野里,不仅长着金黄的庄稼,还藏着千年的故事,藏着中国人共同的记忆。那些曾经热闹的驿路会变,那些曾经往来的行人会走,但是这片土地的记忆不会消失,这些藏在残垣断壁里的故事不会消失,它们会顺着郭进拴的文字,一直流传下去,告诉后来的人,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走过怎样的路。这大概就是《万安驿秋思》最珍贵的地方,也是郭进拴所有乡土散文最动人的内核:记住每一段历史,热爱每一寸故土,在变迁里看见永恒,在秋意里看见新生。 (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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