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今夜月明,我在白龟湖观灯
**(一) 抵岸**
晚风推开薄暮,
我踏上龟背似的长堤。
湖水暗蓝,吞吐着最后的天光,
静待那未点燃的密语。
石阶沁凉,印着无数离去的足音,
此刻只我,与这巨大的、蛰伏的形迹。
它驮着整座城池的倒影,
驮着将醒未醒的传奇。
暮色沉入水底,
一粒星子率先跃起,
撞碎在微澜的镜面——
是序曲,还是伏笔?
龟甲般的堤岸缓缓呼吸,
托起我,向光的深渊走去。
**(二) 灯起**
不是辉煌,是苏醒!
光之种从水底萌蘖。
先是幽蓝的触须,试探着
缠绕老柳虬结的根须。
倏忽!一尾青鲤跃出光柱,
鳞片抖落成飞溅的银雨。
看那龟首昂起处——
千叠金箔瞬间熔铸,
古老的背甲浮凸、流转,
甲骨文在光流中沉浮、明灭。
近岸,灯影在涟漪里碎成金鳞,
随波聚散,缝合天与水的裂隙。
远处,莲灯次第吐蕊,
柔光托起纸鸢,悬停于夜的肺腑。
光的藤蔓攀上廊桥,
银箔裹住沉默的树。
不是燃烧,是低语,
是水与光在交换亘古的契约。
**(三) 夜游**
我步入光的迷宫。
脚下木栈道浮升、延展,
引向琉璃筑就的宫阙。
彩釉的游龙在头顶巡弋,
鳞爪间滴落温润的碧霰。
孩童追逐着跃动的光斑,
笑声撞碎一地水晶屑。
而我停驻,在观澜台前:
看那巨大的光之龟,
驮着玲珑的楼阁、微缩的塔尖,
缓缓游过深湛的渊面。
它的眼,是两盏温润的琥珀,
映出我,一个渺小的黑点。
谁在低唤?是风掠过弦索,
还是水波轻叩石砌的经卷?
光潮漫过脚踝,微凉,
托起我,如托起一片待解的签。
**(四) 归思**
月轮升至中天,
清辉洗亮归途的蜿蜒。
灯火渐次低伏、柔化,
沉入水底更深的安眠。
唯有那龟形灯影,
固执地,将轮廓烙进湖心。
它潜入幽暗,驮走整夜的璀璨,
只留下碎金,在波心明灭、浮沉。
我回望,巨大的黑丝绒上,
残留着光的余烬与体温。
堤岸复归静默的龟背,
驮着清霜,驮着[农历初九]的月痕。
风起时,发梢结满细碎的凉露,
像未及拾起的、光的残篇。
今夜,我是一枚误入的沙粒,
被蚌壳含住,在光与水的深渊,
孕育一粒微小的、含混的珠——
关于明灭,关于沉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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