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昆明大观楼奇观
黄昏时分,我踏进了大观公园。游人渐散,只剩下些迟归的鸟在林间啁啾。穿过花圃,绕过假山,视野骤然开阔——大观楼就立在滇池边,三层飞檐,朱柱碧瓦,在斜阳里镀了一层金。
我拾级而上。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仿佛每一声都是岁月的叹息。登至二楼,凭栏远眺,滇池水色尽收眼底。此时正值日落,西天烧成一片橘红,滇池的水像被点燃了,由近及远,从淡金渐次到深紫,波光粼粼地晃动着,晃得人有些恍惚。水面上有渔舟归来的剪影,桨声欸乃,惊起一群水鸟,它们掠过水面,翅膀沾着霞光,向远方飞去。
西山横卧在滇池西岸,轮廓分明,恰似一位仰卧的美人。夕阳正好落在她的眉眼处,给她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缘。当地人称这山为“睡美人”,此刻她仿佛真的睡着了,枕着滇池的水波,呼吸均匀,连头发都散在湖面上。清代有人写过“睡佛云中逸,滇池海样宽”,我想那佛或许也睡在这山影里。
转过身,墙上的长联吸引了我。那便是孙髯翁的千古绝唱——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读到“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不禁有些痴了。上联写景,下联写史,一百八十字,竟把云南的天地画卷与千年沧桑都囊括其中。站在这里,看滇池水波,想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那些曾经在此地发生过的赫赫功业,如今都化作了水面的烟波。只有这楼,这联,还在风中吟唱。
黄昏渐渐深了。最后一抹霞光收束,天变成了青灰色。我倚着栏杆,看着水面由暖变冷,从橘红变成银灰,再到暗蓝。远处的西山睡美人渐渐隐入夜色,只余一个模糊的剪影。大观楼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映在水里,随着波纹一漾一漾的,像是古老的诗句在水面上跳荡。
我忽然想起,孙髯翁写下这副长联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一个黄昏罢。他住在楼旁的小屋,每日看水看山,将满腹才情与一腔忧思都寄托在这烟波浩渺之间。所谓“奇观”,或许不只是楼阁的巍峨、水色的壮阔,更在于这方水土承载的千年文脉——有景可写,有情可寄,有史可叹。
夜色渐浓,我慢慢下楼。回望大观楼,它静静立在星空下,沉默不语。只有滇池的水声,一阵一阵,拍打着堤岸,像是在为这奇观作永恒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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