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届赛事] 郭进拴丨 秋醉鲁山花园沟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8-25 08:08

郭进拴丨 秋醉鲁山花园沟


       秋日赴鲁山,本是为着那满山硕果。待到进了花园沟,才知道自己醉得早了。

 山是醉的

       满坡的栗子树举着刺球,咧嘴笑出褐亮的籽粒,像藏了一肚子蜜话要倾倒给秋风;山楂一嘟噜一嘟噜坠着,红得发紫,仿佛一粒粒羞红了脸的玛瑙,把枝头都压弯了腰;野柿子在枝头燃起一盏盏小灯,熟透的便自管自落地,在草间酿成一摊蜜,连泥土都浸透了甜意。累累的果实压弯了枝条,枝条便谦逊地垂着,像这山里人一样,富足而不张扬。我站在树下,竟有些舍不得伸手去摘——怕惊动了这一场沉淀了整整一个春夏的甜梦。

水也是醉的

       转过一处崖角,便听见轰然的水声——那飞瀑从高崖上跌下来,先在突出的岩石上摔成千万颗碎珠,又抛洒成一片白练,落进潭里,溅起的水雾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像是山神悄悄呵了一口气。我闭上眼,任水雾沾湿眉梢,那一瞬间,仿佛自己也化作了山间一块被流水千遍亲吻的石头。十三道堰是十三级石阶,溪水一级一级跳着下去,每一级都奏出不同的调子:有的激越如鼓,有的琤琮如玉。水在石间打着旋儿,挟着落叶,载着天光,把整个山谷都唱活了,唱成一曲不肯停歇的秋歌。我蹲下身掬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直抵心里,竟觉自己也跟着这水声清澈了几分。

 最让人不敢高声的,是那株千年辛夷王

       树干几人合抱,皮色苍黑,裂着深密的纹路——那不是皱纹,是千年的履历。秋日里辛夷花早已谢了,可是枝叶依然蓊蓊郁郁地擎着,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守护一方天空。我伸手轻抚那粗粝的树皮,掌心传来的温热,仿佛能感觉到千年来的风雨都化作了生命的汁液,正沿着纵横的脉理默默奔流。那一刻我忽然有些眼热:一株树,守着这片土地,守了一千年;而我这个匆匆过客,只在它脚下站了片刻,却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花事年年有,而树在,根在,故土在,山河便在。它立于天地之间,不说话,却什么都说了。

 景美至此,人却比景更美

       临近堰头,看见一位老人蹲在渠边,正把冲散的碎石一块一块捞起来,重新码砌。我问他冷不冷,他笑呵呵说:“水是凉些,可是流过去了,地就不旱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指着身侧的果园,“这些树,都是父辈栽的。咱们守在这儿,把它们养好,让后人也尝得到这甜头。”他话语平淡,说的却尽是些扎根的话。我听着,竟有些想落泪——这世上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一座山,却用一生把根扎进了泥土里。再往前走,几个穿迷彩服的后生正把滑落山坡的石头搬开,给下山的游客让道——不声不响,像山石一样踏实。我忽然明白,这满山的果子为什么这样甜:是这些厚道的人,用厚道的心养出来的。人心像树根一样往下扎,甜味便从泥土深处往上冒。

 天黑下来,村子里的炊烟便升起来了

        柴火灶上,铁锅里翻滚着七彩山鸡,咕嘟咕嘟地响,像一首温热的摇篮曲。灶膛里的柴噼啪炸着,火舌舔着锅底,把锅里的汤煨得浓白。木盖一掀,一股醇香便灼热地扑出来——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香,而是深到骨子里的,带着柴火独有的焦甜与山野的清冽,像一只温柔的手,从鼻腔一路抚进心里。汤肥味美,呷一口,暖流从喉头一路淌到胃里,又泛上来,成了留在舌尖的悠长回味。我捧着碗,舍不得放,只觉得这碗汤里熬着的,不只是山鸡和佐料,还有这山里人的热肠,和那个灶膛里噼啪作响的黄昏。这滋味,何止在汤里。

 醉意最浓时

       我坐在屋前的石阶上,看老槐树筛下的月光碎成一地银亮的音符,水声远远近近地响着,辛夷王在夜色里默立。晚风拂过,我忽然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是醉在酒里,还是醉在这满山满谷的静与暖里。忽然想,这世间有些酒是挂在枝头的,有些是淌在水里的,有些是养在人心里的。鲁山花园沟这一场秋醉,醉的是山水的丰饶,醉的是人心的热诚,醉的更是那一锅柴火煨出来的真味。

 归去时月已中天

      回头望,山谷沉浸在银白的静默里,含着一整个尚待开封的秋。我只觉得周身都是暖的——那暖意来自一碗浓汤,来自几位沉默而善意的人,来自一株穿过千年的树。脚步一步步走远,心里却一步步走近,仿佛这座山谷已然在我胸中扎了根,成了一片永远敞亮的地方。

      这世上真正的“美”,总是安静地发着光。山水如是,人亦如是。而我此行的醉,不为酒,为的正是这安静而盛大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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