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猛洞河漂流记

来源:会员中心

作者:赵新节

发表于: 2026-05-10 08:28

郭进拴丨猛洞河漂流记

       船才入水,猛洞河便亮出了它的獠牙。橡皮艇还未及坐稳,一股蛮横的水流已兜头撞来,船身如一片落叶被抛掷出去。两岸石壁狰狞,直扑眼底,唯有死死抓住缆索,指节白得发青。水不是水,是活物,是无数条冰冷的巨蟒在脚底翻滚、绞缠,轰响如雷,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水沫劈头盖脸,呛进喉咙是粗粝的腥与凉,眼睛被砸得生疼,视野里只剩一片混沌的、咆哮的绿。

      好不容易冲过一滩,水流稍缓,仿佛猛兽喘息。船在回旋的水涡里打转,方才惊魂未定,心犹在腔子里擂鼓。抬头望去,两岸林莽参天,浓得化不开的绿,层层叠叠压向水面。藤萝如巨蟒垂悬,纠缠着苍黑的古木,有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探出妖异浓烈的色彩。幽深处,猿啸声忽远忽近,像隔着千年时光传来的呜咽。这山,这水,这树,皆未着人工痕迹,蛮荒之气扑面而来,人便显得渺如芥子,方才与水搏斗的那点力气,霎时泄了。

       船头掌舵的是一位老艄公,黧黑的面庞沟壑纵横,眼却亮得像鹰。他手臂肌肉虬结,青色的刺青蜿蜒其上,模糊中似有龙蛇之形。船过一处陡峭的岩壁,他忽地哑着嗓子开了腔:“那壁上暗洞,瞧见没?老辈人讲,是当年土司王[名讳]避兵祸的地方。洞口原先有块‘吞水石’,水涨多高它就浮多高,护着洞子不淹。可惜啊,”他叹一声,竹篙一点石壁,激起清脆的回音,“破四旧那年,让人砸了丢进这深潭里啰。”他浑浊的眸子里映着绿幽幽的河水,水纹晃动,像藏着无数未尽的传说。又提起哪处险滩下,压着不肯随波逐流的苗女魂魄,月圆之夜,河面会浮起她幽幽的歌声。传说糅在水声里,渗入骨髓,再看这绿得发黑、深不见底的河,便觉水下潜藏着无数古老秘密,沉甸甸的,拽着人心往下坠。

       短暂的喘息之后,河道猛然收紧。前方突现一道断崖,河水于此被硬生生挤压、抬高,如一道巨大的绿色玉帘,轰然垂落!船如离弦之箭,被无形巨掌狠狠推下断崖。失重感攫住全身,心悬到嗓子眼,两岸岩壁化作狰狞的残影飞速掠过。跌落深渊的刹那,冰冷的水墙兜头盖脸砸下,世界瞬间失声,唯有水流狂暴的、碾压一切的轰鸣灌满耳腔。人在水中如被卷入漩涡的枯叶,身不由己,唯有屏息,硬扛这水的暴怒与洗礼。

      冲过终极的险滩,河道豁然开朗。水流竟意外地温顺了,如一条疲倦的墨绿绸带,缓缓铺展于群峰脚下。船在平阔的水面滑行,沙沙作响。惊魂甫定,才觉出劫后余生的乏力与虚脱。两岸青山倒影如墨,沉入水中,随波漾动,扭曲出奇诡的形态。那些枝桠虬曲的古树,一半在岸上,一半浸于幽深的水底,水下世界仿佛另一个森然的倒影国度。日光斜斜筛过叶隙,在水面投下细碎的金斑,又被涟漪揉碎。凝视这深不可测的绿,忽地想起船夫口中的传说——那些沉入水底的石头与魂魄,是否就在这幽幽墨绿之下,安然地躺着?水吞没了它们,却又以另一种方式保存着它们,在这永恒的流动里,不生不灭。

       临到终点,心绪已全然不同。猛洞河的水,初时是噬人的狂兽,令人战栗;继而成为承载传说的灵媒,幽深莫测;最终,它是一面映照天光山色、收纳古今传奇的镜子。它从不驯服,亦不枯竭。水之形,原是随物赋形。遇逼仄断崖,便激荡成雷霆万钧的瀑布;逢阔大谷地,则舒展为平缓沉静的深潭。它并非一味凶蛮,亦非全然柔顺,这奔腾的绿,有着最原始的生命力与最古老的包容。人在这水上浮沉一遭,惊心动魄之余,终于懂得:敬畏这水的力量,亦敬畏这水所涵容的万古苍茫。水在,山河便在,那沉潜的传说与生息,便在长流不息的墨绿里,无声地活着。

        后记: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冷意刺骨,心头却像被这激流冲洗过,一片澄澈。站在岸边回望,猛洞河依旧在深谷中奔流,水声轰隆如雷,那墨绿的水面下,不知又卷走了多少传奇,又沉淀了多少时光。

(责任编辑:王翔)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

分享到:

相关推荐

郭进拴丨老司城探秘

郭进拴丨老司城探秘

2026-05-10 08:28

68

...

郭进拴丨玉泉碎声

郭进拴丨玉泉碎声

2026-05-10 08:28

35

...

郭进拴丨神农溪美韵

郭进拴丨神农溪美韵

2026-05-10 08:28

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