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425）（朱学军） 一、引子
顺着《闪光的足迹》系列的梨园脉络，我们从豫剧团团长余万忠守着戏台拓路的故事里走来，此刻循着婉转的水袖与亮堂的唱腔，走进了豫剧名角楚淑珍的艺术人生。翻开《郭进拴作品选集》第四百二十五篇《清水出芙蓉，雅韵唱心声》，没有刻意堆砌的戏曲奖项光环，没有悬浮的名家叙事，郭进拴先生以浸着板胡余温的笔触，把这位河南省平顶山市豫剧团著名表演艺术家从乡野丫头到一代名角的成长长卷缓缓铺展。从田埂边跟着收音机学唱戏的懵懂少女，到登上国家级舞台、把豫腔豫韵唱进无数戏迷心底的艺术家，楚淑珍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天降的天赋奇迹，所有的亮嗓与高光，全是数十年里一滴汗、一句腔磨出来的。那句“清水出芙蓉”的形容落在她身上格外贴切——她的艺术从中原泥土里生长出来，不带半分矫揉造作的浮华，唱的是百姓的喜怒哀乐，守的是从艺者最纯粹的本心，最终把雅正的戏韵，唱成了刻进无数人记忆里的心声。
二、非唱出个名堂不可
郭进拴先生在开篇就写下了楚淑珍少年时那股“轴”劲儿。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她，从小就对着村里的大喇叭、田埂边的收音机学豫剧，别的孩子跑着跳着玩闹的年纪，她站在麦地里对着风喊嗓子，站在自家灶台边烧火时都踩着台步哼戏。十来岁考进剧团的那天起，她就在心里铆下了劲：“我非得唱出个名堂不可。”别人练一遍的水袖功，她练十遍百遍，甩到胳膊肿得抬不起来也不肯停；别人记一遍的戏文，她熬夜抄上三五遍，连梦里都在念着韵白的节奏。为了练出最地道的豫西调韵味，她跑遍周边的村落找老艺人求教，踩着雪走十几里山路也不觉得苦。
那时候剧团条件简陋，练功房的地面坑洼不平，她穿着厚底靴在上面练台步，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爬起来拍拍灰接着走。有次为了排一出折子戏里的跪步动作，她连续练了三天，膝盖磨出了血泡，裹上纱布就上台演出，台下的戏迷只看见她行云流水的身段，没人知道她每走一步都忍着疼。她从来不信什么“祖师爷赏饭吃”的天分神话，只信“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笨道理，把《道德经》里“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的劲全用在了唱戏上，从最基础的咬字、行腔开始磨，把每一个音的高低起伏都抠到极致，一点点把乡野里的懵懂爱好，熬成了刻进骨血的专业功底。
三、三门峡被“绑架”
书中这段名为“三门峡被‘绑架’”的轶事，是最能体现楚淑珍艺术扎根群众的鲜活注脚。那年她跟着剧团去三门峡的基层演出，连演十几场场场爆满，当地的戏迷迷她的唱腔迷到骨子里，演出结束后围着剧团的大巴车不肯放她走，非要她再多留几场，连当地的文化部门都出面“挽留”，半开玩笑地说要把她“扣”在三门峡多唱些日子。没有什么隆重的签约仪式，没有什么高额的出场费，一群捧着保温杯、攥着瓜子的普通戏迷，用最朴素的热情把她“留”在了当地。
那些天她连着在露天戏台上演，台下坐满了从几十里外赶过来的老乡，有的老人拄着拐杖，带着干粮在戏台底下等一整天。她站在戏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唱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投入，连唱十几场也不觉得累。有人问她被戏迷“扣”下来会不会觉得委屈，她笑着说：“戏迷愿意听我唱戏，这是我当演员最大的福气。”在她心里，从来没有什么“艺术家的架子”，她的戏从来不是唱给领奖台的，是唱给这些坐在晒谷场、坐在露天戏台底下的普通老百姓的。这段被戏迷“绑架”的经历，成了她一辈子最珍贵的记忆，也让她更笃定了：戏曲的根永远在群众里，离开了台下的这些普通人，再华丽的唱腔也没有魂。
四、走进中国戏曲学院
在戏曲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已经在河南戏迷圈里闯出不小名气的楚淑珍，没有躺在已有的成绩上享清福，在旁人眼里“功成名就”的年纪，她毅然放下所有光环，走进了中国戏曲学院深造。那时候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年轻姑娘，身体的柔韧性远不如年轻人，重新回到课堂压腿、练声、学理论，要比别人付出多几倍的努力。同班的同学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她每天最早到练功房，最晚一个离开，把年少时没系统学过的戏曲理论、身段功法一点点补回来。
她跟着国内顶尖的戏曲名家求教，不局限于豫剧的单一唱腔，把昆曲的雅致、京剧的规整一点点揉进自己的表演里，却从来没有丢掉豫剧中原有的泥土气息。很多人劝她，你已经是有名的角儿了，何必跑到北京遭这份罪？她却说，唱戏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唱了几十年就停在原地。这段在戏曲学院沉淀的日子，让她的表演跳出了“模仿流派”的局限，不再是照着老戏本一招一式复刻，而是把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对生活的感悟揉进戏里，唱腔里多了几分厚重的人生阅历，一开口就能把观众带进戏里的故事中。（425）五、品如松石香在骨
郭进拴先生用“品如松石香在骨”来形容楚淑珍的为人，半点都不为过。在鱼龙混杂的文艺行业里，她守着从艺的本心，从来不肯为了流量炒作，不肯为了利益接粗制滥造的商演。有次外地的演出商开出高价，想让她打着“豫剧名角”的旗号跑场子演篡改得面目全非的烂戏，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我楚淑珍的名字可以不值钱，但豫剧这两个字不能被糟践。”
对待后辈她更是倾囊相授，没有半分保留，年轻演员排戏遇到瓶颈，她熬夜陪着抠戏文、练唱腔，把自己攒了几十年的演出笔记毫无保留地交到年轻人手里。疫情期间剧团没法线下演出，她带着年轻演员在直播间免费给戏迷唱戏，连打赏功能都关掉，她说“戏迷陪了我一辈子，我怎么能收他们的钱”。她一辈子不追求华服豪车，生活朴素得像个普通老人，把大部分积蓄都拿出来补贴年轻演员排新戏，资助喜欢唱戏的贫困孩子学艺术。她的人品就像松间的石头，不张扬、不浮华，却把香气悄悄渗进了骨血里，熟悉她的人提起她，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六、艺无止境
楚淑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艺无止境”，唱了几十年戏，拿遍了行业内的重量级奖项，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唱够了”。年过六十的她，还在跟着时代创新豫剧的表达，把新时代里的乡村振兴、孝老爱亲的故事改编成新戏，带着剧团的年轻演员往山里跑，给留守的老人免费唱戏。她不再执着于自己当主角，把更多出彩的机会留给年轻人，自己站在幕后当配角、当顾问，把一辈子攒下来的经验，一点点传给下一代戏曲人。
她总说，豫剧不是某一个人的艺术，是一代又一代戏迷、一代又一代演员传下来的宝贝，我能做的，就是在我还能唱、还能动的日子里，多唱几场好戏，多带几个好苗子，不让这门艺术在我们这代人手里走偏。这份清醒与纯粹，让她的艺术生命从来没有随着年龄褪色，反而像陈酿的老酒，越品越有味道。
合上书页，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她亮堂通透的唱腔，穿过几十年的岁月，依旧带着中原泥土的温度。郭进拴先生写下的这段人生，从来不是一个“名角成名记”的爽文故事，是一个普通女孩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一辈子守着本心唱戏的滚烫人生。她的足迹印在剧团的练功房里，印在三门峡的露天戏台上，印在中国戏曲学院的教室里，印在无数戏迷的心底，用一辈子的实践告诉所有人：真正的艺术，从来不需要浮华的包装，你把心沉进去，把根扎在群众里，时光自然会给你最动人的回响。（4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