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424)(朱学军) 顺着郭进拴先生《闪光的足迹》系列的叙事脉络,我们从舞钢的盘山邮路走来,此刻脚步落在了豫中大地的戏台上。翻开《郭进拴作品选集》第四百二十四篇《梨园新星》,主人公不再是扎根乡土的基层干部,也不是穿梭城乡的行业管理者,而是时任河南省平顶山市豫剧团、曲剧团团长余万忠。郭进拴先生没有用晦涩的戏曲专业术语堆砌内容,而是以满是锣鼓板胡温度的笔触,把余万忠在平顶山戏曲舞台上耕耘的数十年岁月铺展开来,让我们看见在流行文化快速冲击传统戏曲的年代,一个守着梨园的“戏痴”,如何把豫腔豫韵的根,深深扎进中原大地的烟火里。“梨园新星”这四个字,从来不是指一夜成名的流量名角,是一个把一辈子都献给戏曲事业的守艺人,从跑龙套的小演员一步步走到剧团带头人,用半生的心血,让古老的豫剧、曲剧在时代的浪潮里重新焕发出鲜活的生命力。
郭进拴先生笔下的余万忠,是从戏班子最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梨园人。少年时他就泡在剧团的练功房里,压腿、下腰、喊嗓子,寒冬腊月里对着结冰的窗户练眼神,三伏天裹着厚戏服练台步,水袖甩得能在地上扫出一道风,唱腔练得整条巷子里的邻居都能跟着哼。从跑龙套的小兵、端茶的小厮,到慢慢演上配角、挑上大梁,他把豫剧的豪迈奔放、曲剧的婉转细腻都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台下的观众为他的唱腔红过眼眶,为他的扮相拍红过手掌。正是这份从戏台最底层练出来的功底,让他比谁都懂戏曲的根在哪里,比谁都懂剧团演员的苦,也比谁都懂台下那些捧着茶缸听戏的老戏迷,心里盼的是什么。
接下平顶山市豫剧团、曲剧团团长的担子时,正是传统戏曲最艰难的年月。歌舞厅、录像厅遍地开花,年轻人追着流行歌曲跑,愿意进剧场听戏的人越来越少,剧团的经费捉襟见肘,老演员渐渐老去,年轻演员留不住,排新戏没资金,下乡演出没设备,曾经热闹的戏台眼看着就要冷下来。很多同行都觉得戏曲是“夕阳产业”,守着剧团根本没有出路,可余万忠偏不认这个理,他说豫剧和曲剧是河南人骨子里的乡音,只要老百姓还爱听,这戏就不能断。他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等拨款、等扶持,揣着笔记本就往乡下跑,跟着演出队睡过老乡家的土炕,在戏台后面啃过冷馒头,把各个县区的老戏迷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把剧团每一个演员的特长、每一件老旧戏服的破损处都记在了本子上。
《道德经》里说“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这份智慧在余万忠振兴戏曲的路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没有一上来就喊出“排大制作、冲国家级奖项”的空口号,先从最基础的地方一点点补短板:带着老演员一起翻箱底,把压了几十年的传统老戏一本本整理出来,把快要失传的唱腔、身段一字一句、一招一式记录下来;跑遍各个学校招年轻学员,自己掏腰包给家境困难的孩子买练功服,手把手教他们唱戏的底子;为了让年轻人也能爱上戏曲,他不再守着老戏本一成不变,把老百姓身边的孝老爱亲、乡村振兴的新故事,改编成老百姓听得懂、看得进的新戏。他带着演出队开着简陋的大巴车往山里跑,在晒谷场搭起临时戏台,免费给村里的老人唱戏,哪怕台下只有几十个观众,他也要求所有演员拿出最足的精气神,把每一句唱腔都唱到老百姓的心坎里。
郭进拴先生的文字里,最动人的永远是那些藏在锣鼓声里的细碎故事:有一年冬天在山区演出,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戏台的布棚被风吹得晃悠,台下坐着的几百个裹着棉袄的老乡没有一个走,余万忠站在戏台上,冻得手都红了,还是把整出《穆桂英挂帅》唱得字字铿锵,台下的戏迷跟着一起哼,雪落在戏台上,掌声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响亮;为了排一出反映当地驻村书记的新戏,他带着编剧在村里住了半个多月,跟着村干部一起走访农户,把真实的故事揉进戏文里,演出的时候台下的观众哭红了眼睛,散场之后拉着演员的手说“这演的就是我们身边的事”;为了让戏曲走进年轻人的世界,他把豫剧的唱腔和现代音乐做了柔和的创新,带着年轻演员进高校演出,原本对戏曲一窍不通的学生,看完演出之后主动来问怎么学唱戏。
很多人说余万忠是梨园里的“能人”,在戏曲最冷清的年月里,把两个濒临困境的剧团重新带得风生水起,排出来的新戏拿了省市级的大奖,培养出了一批年轻的好演员,下乡演出的场次一年比一年多。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从来不会轻易许诺什么“振兴戏曲”的宏大目标,始终抱着“多易必多难”的审慎,把每一句唱腔、每一个台步、每一场演出都往细里抠,从来不肯敷衍台下的任何一个观众。他常跟剧团里的年轻人说:“唱戏的人,心不能飘,你糊弄戏,戏就糊弄你,你糊弄观众,观众下次就不会再进你的剧场。”正是这份守着初心的较真,让古老的豫剧和曲剧,没有在时代的浪潮里被遗忘,反而在中原大地的烟火里,长出了新的生命力。(424)合上书页,耳边仿佛还能传来板胡拉起的婉转旋律,还有戏台下此起彼伏的叫好声。郭进拴先生把余万忠的故事放进《闪光的足迹》系列,不是为了记录一个戏曲名家的成名史,是为了留住那个年代里,无数像余万忠这样的梨园守艺人的初心——他们守着的不只是一方戏台,是河南人刻在骨血里的乡音文脉,是代代相传的文化根脉。这些印在戏台木板上、印在乡间晒谷场上的足迹,和之前我们读过的基层干部、村官、邮政人的足迹一样,都是共和国文化发展历程里最坚实的细小印记。正是无数这样的守艺人,在看似冷门的岗位上默默耕耘,把快要被遗忘的老手艺重新擦亮,才让我们的文化血脉,在一代又一代人的传唱里,永远鲜活滚烫。(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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